“三年前,嬢嬢阿娘被廢,遷居舊苑,我與阿姊禁足寝宮。”安安陷入回憶,“那時我尚年幼,阿娘驟然離開,我哭鬧不止,阿姊總是哄我說阿娘隻是和阿耶吵架了,過兩日便回來。阿姊想為阿娘求情,可聖人連見我們一面都不肯。阿姊甚至挂上白绫,以死相逼,讓内侍去通報,求陛下見我們一面,可阿耶也最終沒來。還派人訓斥了一頓,說阿姊張揚任性,頗類其母。又把原來伺候我們的人都調走,換了一批新人,數量也少了,隻有四五個宮人。從那之後,阿姊再也沒鬧過。
我知道,阿耶已經不要我們了。可阿娘被廢前,阿耶明明很疼我們的,想要什麼首飾玩具,提一嘴阿耶就會給。就算一時要不到,撒撒嬌,哭兩聲,阿耶心疼我們總會給的。他會在夏日的時候,帶我們去湖上泛舟,會把我抱在懷裡,笑着看阿姊在船頭摘蓮蓬,阿娘會從旁溫柔的囑咐“順順,小心些,别掉下去了。”。他會帶我們去馬場,我太小,連小馬駒也騎不了,哭鬧不停,阿耶就會把我扛在肩頭,說帶我“騎大馬”。為什麼突然間全變了呢?阿耶既不要嬢嬢,不要阿娘也不要我們了。他隻想要新皇後和她的孩子。”安安越想越委屈,撅嘴哭了起來。
順順聽得也是心裡難受,她們那個時候一個才8歲,一個才5歲,什麼都不知道就稀裡糊塗的被父親抛棄了。要是從小就不受寵也就罷了,從未見過太陽自然能不懼黑暗。可她們在寵愛下長大,習慣了陽光,再突然扔進深淵才是最殘忍的。她們太小,什麼都做不了。年幼的義陽公主以為哭鬧會有用,因為她以前一直是這樣做的,父親最後總能答應她的請求。她以為父親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疼愛她、保護她,直到一旨訓斥,才讓她明白原來父親真的不要她了。
“安安,你還有阿姊,阿耶不要你,阿姊會一直陪着你的。而且我們還有孃孃、阿娘要照顧,以前的阿耶,我們不去想了。”順順把妹妹摟進懷中,就像那年荷花池中阿耶摟着年幼的女兒,“後來呢,我們怎麼來到舊苑的?”
“阿姊把我們的首飾集中起來,打點新來的嬷嬷和侍女,可以讓她們多盡心,偶爾也能問出嬢嬢、阿娘的近況。”義陽公主真的一夜之間長大了。父母不在了,還有年幼的妹妹要照顧。曾經無憂無慮的小公主,隻能學着體察人情,謹言慎行,平安度日。隻是這成長的代價對一個8歲的孩子來說都太過沉重了。
“當阿姊知道阿孃得了風寒,卻無醫無藥,便賄賂了嬷嬷,替阿娘請了太醫。事後便與我商議,上書皇後,搬去舊苑。阿姊說,如果我們與嬢嬢、阿娘住在一處,她們就可以分享我們的吃食,生病了也能以我們的名義請太醫。隻是我們要過苦日子了,如今我們還能住在寝殿,有人伺候,衣食還按皇女份例,去了舊苑,這些怕是都沒了。”
真是聰明的孩子,她明白父親靠不住,有事要請求嫡母。而且,她還是善良的孩子,沒有為了保全自身,對生母不聞不問。甚至自己已經夠慘了,為了母親,還是可以犧牲所有,去為她們提供一點點的庇護。嬢嬢阿娘是義陽公主拼上一切也要守護的人啊!曆史上的義陽公主若知道了對她疼愛有加的王嬢嬢、養育她的母親如此凄慘的死去該是多麼痛徹心扉。
“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她們的~~”順順暗自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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