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朝會,衆臣上殿隻見龍椅之後多了一道珠簾,這珠簾後坐了何人自然不言而喻。自聖人犯風疾以來,皇後輔政,參議政事,衆臣已是議論紛紛,如今竟堂而皇之的親坐朝堂了!就在朝臣們震驚憤慨準備犯言直谏之時,聖人又放出了更加炸裂的消息,準文成長公主仿平陽昭公主例,開幕府,備親兵,兼安西宣尉使職,出使吐谷渾。一時之間,衆臣不知該先死谏何事。
終于一位禮部官員坐不住了,率先請皇後殿下移駕。振振有詞道皇後當為婦德之表率,諸命婦才能上行下效,無逾矩之行。聖人才聽他啰嗦一半就聽不下去了,揮手制止。“朕去歲以來,漸覺虛弱,因躊躇無代朕聽理之人,遂至心氣不甯,精神恍惚。幸皇後賢能,輔理政務,朕躬漸加康豫,失德之言從何而來。卿若覺皇後輔政不妥,可舉奏一人,朕即從之。”(皇後不行,誰行?有本事你挑個人來。)聖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滿朝文武誰敢自認有代聖人治國的能力,除了長孫太尉,他剛被賜死。“況且,今日所議為長公主出使事,事關命婦,皇後上朝參議,有何不可。”
“既為出使事,鴻胪寺衆官皆博物洽聞、通達古今。難道衆臣之中,竟無能與聖人分憂者,反勞長公主不顧安危,親使蠻夷?”是任雅相。他才剛拜相,加授同中書門下三品,就迫不及待的經營清名了嗎?皇後心中不悅。
“鴻胪寺卿何在?”皇後發話,“除長公主外,卿認為何人能堪出使之重任?不如各抒己見,請聖人、衆卿評判。宣文成長公主上殿。”這種時候,以實力說話方能堵住悠悠衆口。
站出來的是鴻胪寺典客丞崔融,“臣以為出使吐谷渾是為結兩國之誼,防範吐蕃。如今吐蕃被我軍所敗,吐谷渾還有兩萬唐軍鎮守,吐蕃已識天威。可仿貞觀例,先示之以威,再施之以恩。貞觀十二年,太宗皇帝先遣侯君集、執失思力大敗吐蕃,再出降文成公主,從此松贊幹布即懼唐威,又感念太宗洪恩。如今祿東贊掌權,又仰慕華風,幾次請出降公主,不如就遂了他的意。祿東贊年事已高,等他過世,吐蕃必亂,到時再圖謀也不遲。”說的很好,下次别說了。皇後在簾後投了個白眼,聖人無奈扶着額頭。
“妾以為崔典客所言不妥。祿東贊過世,非吐蕃之患,而是大唐之患。其子欽陵好戰之心遠勝其父,絕非一位公主便可安撫的。若祿東贊過世,贊悉若、欽陵兄弟掌權,必會再次進攻吐谷渾。吐蕃強勢難防,一恃地利,其處高寒貧瘠之地,若遠征西南,則人馬皆乏,病亡無數,故需在吐蕃吐谷渾交界處長期駐兵。二因噶爾氏兄弟皆有文武之才。幸而其性情跋扈張揚,國中多有不服者,善加利用,則危機可解。”兩人言論高下立判,朝中反駁之人也隻得遵從聖意。
武皇後默默記下任雅相這個名字。你既想赢得贊譽清名,吾滿足你這心願。宰相就不要當了,任為浿江道行軍總管和劉仁願一起開赴平壤,為國征戰吧。聽弘化公主說,鄯州刺史杜鳳舉頗有謀略,曾助她剿滅丞相宣王叛軍。遷為折沖都尉,駐守吐谷渾的兩萬唐兵就交由他,也好與吐谷渾合作無間。
下朝後,聖人擔心文成長公主太過辛勞,回朝後尚不及休整,便勸說道“吐蕃之事非一日之功,不急一時。順順同公主也算有緣,她再有半年就及笄了,還想請公主觀禮呢,等她及笄禮後再走吧。”文成公主也很喜歡這孩子,聽說她及笄,自然欣然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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