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面俱到,鈎深緻遠,非朝夕之功。這份奏疏你想了多久,怎的現在才呈上來?”皇後閱畢奏疏,連連點頭,面露贊賞之意。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内廷管理,兒不便插嘴。然今得母親信重,授以内廷協理之權,兒當卑以自牧,含章可貞,故有此疏,望能稍資國帑,微益宮人。兒代掌六尚之時,常見雜役宮人謹小慎微,勞心勞力而無嘉獎之言。偶有小錯,甚或無過而遭鞭棍加身。亦見低階嫔禦,久居深宮,難有恩寵,受欺于奴仆,衣食不足。此媚上欺下、捧高踩低之風不禁,内廷權威何在,宮人何以安心。故禁私刑、定準則、嚴監管勢在必行!兒鬥膽再說一句,聖人殿下愛民如子,心系百姓,難道萬數宮人、百餘嫔禦不是聖人的子民嗎?望殿下憐之愛之。兒今日所言,不圖聲名,隻為公心,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望殿下明鑒!”
“你這孩子,就喜歡幹費力不讨好的事。平身吧。這兩年常有人向吾進言公主慣會邀買人心,宮人愛重公主更甚與吾。幸而你在吾身邊教養多年,吾深知你品性,此等讒言當不得真。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内廷交給公主,吾很放心。公主生母與嬢嬢皆有人悉心照料,公主可無後顧之憂。”皇後語氣溫柔,卻句句都在敲打。阿娘、嬢嬢是順順最大的軟肋,卻是皇後控制她最好的工具,更是皇後重用她的根本原因(滿宮妃嫔或許有比我能幹的,卻不會有比我更好控制的)。隻要阿娘、嬢嬢在皇後手裡,根本由不得我不聽話。她們才是我與皇後“母慈子孝”的保證。
皇後看着惶恐不安的公主很滿意,終于不再針對“忠心”問題折磨她,開始聊正題。“放宮人、禁私刑、捐食減俸等對策都不錯,你準備從何做起?”
“為何不能一起做?兒初掌内廷,正好借此整頓立威。”“那你怕是做不成幾件了。減俸得罪了高階妃嫔,整頓分例外妃嫔、宮人衣食用度索取亂象,表面公平,實則斷了章尚食一條财路。禁私刑,将女史以上妃嫔宮官通通得罪。你覺得她們還會坐視你繼續“邀買人心”嗎?到時隻怕你連捐食這種小事都做不了。”
“那就先易後難,先将餘食捐賞和放歸宮人二事落實,盡量不牽扯高階妃嫔宮官的利益。之後便是整頓尚食局,重審妃嫔宮人衣食分例。最後再推行禁私刑和減俸。母親以為如何?”
皇後點點頭,又補充道,“禁私刑一策,你在和光殿中推行已久。為将此策落實,還不惜責打過皇次女。從此你的女史皆敬你威儀,雜役宮人皆感激涕零。和光殿上下從此法令嚴明,人心穩固。此事你有經驗,由你來做定能成功,但禁私刑和減俸之事不能由你的名義提出,否則阻力太大。貴妃、賢妃想要給你使絆子太簡單了。貴妃甚至隻需要說一句你對長輩不敬忤逆,鬧到我着,吾也護不住你。這兩件事吾會親下懿旨,你隻是奉命行事,懂嗎?”
“是。還是母親想的周到。”武則天能收服這麼多人絕對不止是靠雷霆手段,下屬幫她做事遇到難處她真上啊。絕對不是那種隻看結果不看過程,就會拿架子的領導。
“還有減俸一事,你既然有意照顧那些低階嫔禦,那這筆軍饷與其從月俸中出不如從食實封出。四妃九嫔皆有食封,如此可與低階嫔禦無礙,也避免起不必要的争議。”從食封中出錢可比從月俸中出多多了,扣月俸順順都怕反對勢力太大,沒想到皇後更狠。損有餘而補不足,我喜歡,順順心中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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