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冷風嗚咽。
一隊人馬舉着火把在廢墟的城裡逶迤前行,沿途的斷壁殘垣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暗影密布,四周靜寂寥落,隻聽見火把“哔哔啵啵”燃燒的聲音和馬蹄“嘚嘚”敲擊地面聲。
走在前面的是一對年青男女,騎着一青一赤兩匹健壯駿美的寶馬并肩前行。女子披着黑色披風,男子一身玄衣素服,皆是夜行裝扮,二人似乎并不急于趕路,任憑身下兩匹愛駒邊走邊蹭頭厮磨。
“将軍,就到此吧,剩餘的路我送神女過去。”
終于,身後傳來一個恭敬而冷峻的聲音,一個身着蒼灰巫師袍的女人率先下馬,面容沒入兜帽的陰影中,看不分明。
衆人紛紛下馬,遠遠站住。
女子輕勒了下手裡的缰繩,轉頭看向男子,四目相對,眼波流轉,似有萬語千言,卻都沒有開口。
二人跳下馬,女子低頭想要解下肩上的披風,被男子止住。
“我用不上。”女子輕聲道。
男子不答,隻替女子仔細系好頸下的綢帶。
“不然,……同我一起走吧,我那裡醫學發達,一定能治好你的病。”女子擡頭望向男子,眸中不知何時已有隐隐淚光。
“放心吧,我死不了,我可是戰無不勝的骠騎将軍!”
“可我怕……”
“怕什麼?”
“怕我們再也不能相見……”女子聲音哽咽,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你我隻是暫别,等過這一劫,我們便能如尋常人一般自在生活,到那時,我再不會放你走。”男子輕輕拭去女子臉上的淚,柔聲說道。
“誰說不會……跟我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不然,我留下,帶你去南越,去西域,去身毒去羅馬,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尋遍天下神醫,找最厲害的巫師,比昆巴拉還要厲害的巫師,肯定能治好你,一定能的……”
女子輕搖他的胳膊央求着,離别的痛與莫名的恐懼如剜心剃骨般,令她微微戰栗。
男子将女子攬入懷中,緊緊抱住,似乎要将她揉進自己的胸膛裡。
身後的灰袍女人略微上前一步,“時辰已到,不可再耽擱了。”
男子松開女子,低沉着聲音說道,“安心去吧,我不會有事。”
周圍漸漸漫起輕霧,絲絲縷縷沿坍塌的城牆和殘損焦黑的梁柱攀援爬行。
女子伸出左手,灰袍女人将一樣東西放進她的掌心,将手覆在上面,默念幾句咒語,才慢慢放開。
“我可否不走?”
灰袍女人噤聲不答。
“那我可不可遲些再走?”
輕薄的霧在地面蒸騰起伏,如紗似缦,漸漸淹沒馬蹄與腳背。
“一切皆有命數,你我不可違。”灰袍女人的聲音機械而生冷。
“可我是神女!”女子辯道,暗自攥緊手裡的東西。
“神女更須順應天命。”
霧氣攪動翻卷,越聚越濃,在人群裡穿梭萦繞。
“這究竟是天命還是天子的命令!”女子咬牙道,眼裡噙着一絲怒意。
“天命不可違,天子之令,更不可違。”
“若是天命,相信上天有靈,不會如此殘忍無情,若是天子之令,那今日我便違了又如何!”
“檸兒……”男子輕喚一聲,遂轉向灰袍女人凜聲道,“本将軍既已允諾,巫師何必步步緊逼,還假托聖上之意相脅,就不怕難逃這欺君罔上之罪嘛?”
灰袍女人頓了頓,方緩緩開口,“此既是天命,亦是天子之意。”
男子瞳孔驟縮,面色微變,“你是說,陛下”
灰袍女人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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