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熱鬧的集市,沿城中大道一路往前,人群依然絡繹不絕,道兩旁錯落駐紮着各式氈帳,其間也有正門臨街的房屋,門戶都大敞着,有的屋頂伸出的煙囪正冒着黑煙,牧民将馬拴在門前立柱上,手裡拎着各式日用器具進進出出。
透過門窗,能看見裡面燃着的火爐和揮汗如雨的打鐵匠,還有一些擺放布匹衣料和百貨的櫃台。
越往城内走,房屋和氈帳修建得更加高大華麗,随着建築變得稀疏,周圍也安靜許多。
遠遠的,她看到路盡頭有個一人高的長方土台,台上空無一人,隻立着根光秃秃的木杆。
來這麼久,卿檸大概也知道些胡族的宗教信仰,遊牧民族對自然和神靈的崇拜是深入到骨子裡的,也源于他們對未知事物的敬畏和恐懼,就像現代人對宇宙和外星生命的敬畏和恐懼一樣。
不知為何,她猛的想到那個黑暗陰冷的地下土台,不由朝空蕩蕩的祭祀台又望了一眼,她甚至能看到祭祀台後面的土城牆和角樓。
祭祀台右側不遠,兩面白底黑邊的巨大幡旗迎風招展,旗幟正中印有狼頭圖案,幡旗下駐紮着一排排白色氈帳,但不像城中其它氈帳般雜亂無序,均是統一大小和樣式,能看到有胡人士兵在氈帳間來回穿梭走動,這大概就是漢人說的禁地了。
卿檸輕磕馬肚,徑直朝胡人營地走去。
到了近前,卿檸跳下馬,有些忐忑的從懷裡掏出銅鏡,果然,入口處幾個面無表情分立營前的守衛,一見她,将刀“嘩”的抽出擋在面前。
“平甯阏氏讓我來的。”
卿檸将絹帕打開一角,雙手捧着,露出銅鏡。
守衛狐疑的看看她手裡的東西,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這是平甯阏氏要的銅鏡,她吩咐我盡快送過去。”卿檸不卑不亢,繼續道。
二人對視一眼,慢慢将刀插回刀鞘,沖她一擺頭,“馬不許進!”
卿檸将米粒拴在一旁的矮石柱上,拍拍它:“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出來。”
營内沒有大量的士兵隊伍,也沒有想象中的操練聲,顯得清淨異常,雖不時有胡人士兵進出,但再無人攔住卿檸盤問。
順利穿過兵營,一座足有兩人多高的巨大穹帳出現在眼前,鋪着羊毛氈的穹頂塗着紅色彩繪,帳面鑲嵌金邊,繪有鳥獸花卉的精美圍邊被風吹拂,顯得栩栩如生。富麗堂皇的外形讓卿檸暗自驚歎,這個左大都尉何許人也,住得也太奢華了吧。她環顧左右,卻沒看到有漢式建築。
正遲疑着,遠遠看見一個穿着粗布短襦長褲的男子提着木桶從側旁出來,她忙上前:“請問劉府在哪裡?”
那人狐疑的看着她,并不答話。
“平甯阏氏現在劉府,我給她送東西。”卿檸忙解釋道。
男子指向一側小道,“順此直行二百步,再向北行至盡處便是。”
“是從這裡走嗎?”
男子點點頭,“姑娘如見道旁有這般的木桶,即可向北轉行。”男子指指手裡的木桶說道。
卿檸看見他卷起衣袖的手臂上有個墨色三角印記,也沒深想,道完謝正要走,又聽男子道:“此處不宜久留,姑娘辦完事最好速速離開。”
說完,未等卿檸答話,就提着桶匆匆走遠。
小道兩邊布有一些小氈帳,但已看不到胡人士兵,氈帳間也駐紮得更加疏散,有些帳外還擺放着陶罐或者晾曬有衣物,果然,沒多久她就看見道旁有幾隻木桶。
又向北行了幾百米,終于看見一棟略顯普通的院落,灰牆青瓦,飛檐微挑,兩扇大門緊閉,門楣上懸一塊木匾,上書“劉府”二字。
卿檸抑制住内心的激動,上前敲了敲門,等半天沒有回應,又舉起門上的銅環叩響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門終于開了,一個仆人模樣的人探頭出來。
“請問這裡是劉府嗎?”
仆人奇怪的上下打量了卿檸一番,又朝她身後望望,方答道,“正是。姑娘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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