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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披着發撫着母親留下來的古琴，全是斷音。風舞滿園的荷，如同鬼魅。嬌媚的夜，冷冷清清的人。睿自案前擡頭，問我：&ldo;姐，我現在習字，将來用來做什麼？&rdo;用來做什麼？做什麼？如果他能順利長大成人，他自可以大展拳腳，一出我們此刻所受的種種怨氣。到時不管是懲奸除惡還是出氣洩怨，都無人敢對我們說什麼。我将他攬到膝邊，為他擦去額上因為認真寫字而出的汗，對他說道：&ldo;睿兒想做什麼人？&rdo;睿兒想了想，說：&ldo;我隻想永遠和姐姐在一起，将來住在一座玲珑庭院裡，日日陪姐姐彈琴作畫，七夕郊外放河燈。&rdo;我點他小鼻子，笑道：&ldo;貪玩！&rdo;睿兒一張玉雪可愛的小臉笑得燦爛，我輕輕吻他，他短短胖胖的胳膊摟着我的脖子，腦袋埋在我頸窩，像隻粘人的貓兒。天真無憂的他聽不到我歎息。過後的半年都是這樣平靜壓抑地過去了。父親在母親下葬後就染上了風寒，本來以為是小病，沒想竟然越來越重，天轉冷時，已經卧c黃不起了。我想母親的死對他打擊還是太大了。他必然是深愛着母親的，為着這點那點的原因，不能再去愛她。如今她已死，愛也就再無需掩飾住。新側妃日日侍奉在c黃邊。那麼年輕的紅顔，就要這樣凋謝在這深院裡。委實可惜了。可我呢？我何日又能自由地走出這深院？父親其實早已有兩年不再上朝，家中在喪期，自然也沒有應酬來往。整座王府都很靜。因為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大年過後是元宵，外面熱鬧得很。睿拉着我的手，像我小時候纏着弘一樣纏着我，&ldo;姐，外面有花燈，是花燈。&rdo;&ldo;不行。&rdo;我說，&ldo;不安全。&rdo;&ldo;我們都半年沒出去了。以前還會上上香，可這半年連門都沒出！&rdo;他同我耍渾，扭着手，又來扯我衣服，我的長袍寬袖給他扯得松松的，他就撲上來摟着脖子。這個小東西給憋壞了，一出去就要野的。我看外面給燈照得透着橙黃的天，也心動了。擰他一把，&ldo;叫嬷嬷拿上次那件男裝來，帶上阿鐵，這才可以。&rdo;睿歡呼。夜，已經被各色的花燈點亮。那一點一點，一團一團柔媚的橙黃下，是張張歡愉的笑臉。和樂升平的夜，家家戶戶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慶氣氛裡，那些嶄新的衣，紅潤的臉，燦爛的眸，多情的調，都在盞盞花燈的烘托下染着滿足和安逸。我換了男兒衣服，帶着睿兒去梨園聽戲猜燈謎。那小桃紅好口齒，紫雲煙好扮相，兩個名角一個嬌柔美人，一個伶俐紅娘，你唱我舞，搭配得天衣無fèng，底下叫好連連。聽完了戲，睿兒鬧着要去看煙火。我拗不過他，隻好囑咐他拉緊我的手，擠進人群裡。街上人潮如織，我牽着弟弟慢慢走。突然頭頂一聲響，爆炸開一大朵金色牡丹。人群頓時沸騰，歡呼起來。睿兒直道：&ldo;姐姐，煙花！煙花！&rdo;我笑道：&ldo;我看到了。你拉緊我的手。&rdo;睿兒說：&ldo;我要想吃糖葫蘆。&rdo;我邊拉着他往路邊走。正在掏錢，忽然一股人流沖過來，一下把我擠了個踉跄，睿兒的手一下從我手裡脫了去。我一怔，立刻叫：&ldo;睿兒，站着别動，姐姐來找你。&rdo;隻聽睿兒叫：&ldo;姐姐！我在這裡！姐姐，你在哪裡？&rdo;我往聲音發出的方向擠過去，&ldo;睿兒，站着别動。姐姐就來了。&rdo;&ldo;姐姐……姐……&rdo;他的聲音一下沒了，我隻覺一股冷氣順着脊梁鑽到腦門。&ldo;睿兒！‐‐&rdo;可是人那麼多，密不透風，我一個文弱的女孩子被夾在人群裡，簡直寸步難行。我急得眼睛都紅了，大叫：&ldo;睿兒！！不要吓姐姐！你在哪裡！&rdo;這時忽然一個溫潤的聲音自人群中響起：&ldo;各位沒看到這位姑娘在找弟弟嗎？&rdo;随着聲音，擋住我的幾個人的身體似乎被什麼力量一下扯開，眼前空出一條路來。&ldo;姐姐！&rdo;睿兒呼了一聲，撲進我的懷裡。我松了一口氣，忙抱住他。那個溫潤的聲音又響起：&ldo;姑娘，這裡人太多，還是小心為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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