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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瑀宸當然知道沈默痛成這樣，在1分鐘之内又怎麼穿得好衣服。擡眼一看，雪白的内褲已不在床上，不由心中暗歎“倔強的小家夥，屁股腫成那樣，将内褲套上去吃了不少苦吧。”秋瑀宸走上前扶起沈默，睡褲已套到了小腿的地方，秋瑀宸替沈默提上褲子，又将衣服的紐扣寄好，聽到他極輕地說了聲謝謝，心猛地一跳。卻不料，眸子中濃濃的憐惜全落在沈默眼裡。秋瑀宸指了指牆角：“老規矩。我不希望看到變形的軍姿。”沈默撐着床慢慢移到懲戒室的另一端，然後扶着牆一步一步挪到秋瑀宸指定的牆角。乳液的效果不錯，又給了時間休息，更何況受過武術訓練的沈默本身的體質也很好，即使如此，當沈默強迫自己繃緊雙腿的時候，一滴冷汗還是砸在了地闆上。最初的20下全打在大腿根部，不用超人的推理能力秋瑀宸也能猜到沈默維持這個姿勢有多辛苦。秋瑀宸關上門走出去，兩種念頭不停交戰。一會希望沈默小小的偷懶，一會又怕他真的偷懶讓自己失望。翼盟和恒河的事務堆在秋瑀宸面前，厚厚的文件抗議着他的心不在焉，可是，他卻實在靜不下心來。終于，他強迫自己去看看那個偏執的孩子，推開門，就看到沈默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倒在地上。秋瑀宸連忙跑過去查看，沈默僵硬的小腿肌肉讓他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小腿抽筋的疼痛讓沈默跌倒在地上，可是剛挨過藤條的他卻不敢坐下，這樣的痛苦可想而知。秋瑀宸用熟練的手法替沈默按摩，靈活的手指替他放松僵硬的肌肉，等到緩解了疼痛才将沈默抱到床上，輕聲說“隻是一般的抽筋，沒關系。大概是由于在長個子的原因。”沈默很自覺的無視了秋瑀宸的安慰，勉力站起身，“對不起，教練。這次的意外我必須負責。”說完，就重新拖着疲憊和疼痛交織的身子挨到牆角，繼續沒有完成的懲罰。秋瑀宸看着沈默單薄的背影孤獨的伫立在牆角，驕傲而倔強，不禁在心中歎了口氣：“難道就不能給我個機會放過你一次？”雖是滿面的不忍與憐惜，沖出口的話卻依然帶着殘酷的教練腔調，“1小時之後我會回來，如果你還是不願認錯的話，我不介意提供幫助？”“謝謝教練。”沈默的語聲聽不出是賭氣還是已習慣的帶着不滿的服從。倔強這1小時沈默不知是如何挨過的，秋瑀宸卻是百爪撓心，他吩咐禦砦鞍查沈默陷入龍城社的原因，并且不惜動用翼盟的情報力量。本來憑翼盟的能力要拿到龍城社這種小幫會的資料并不難，可是，禦砦鞍卻去了近50分鐘。“盟主，龍城社并沒有記錄這件事。屬下安排在九天會的内線從龍城社赤兔堂堂主的遠親那裡套來了消息。屬下已經做了整理，送的晚了些，請盟主責罰。”秋瑀宸隻憑隻言片語就知道資料來的并不容易，隻遠親兩個字就不知道經了多少手，禦砦鞍做了整理，那就說明送來的東西很淩亂了。秋瑀宸微一颔首，“私事而已，退下吧。”禦砦鞍似是說了什麼，秋瑀宸也并未在意。無非是些謝恩的話。21世紀了，翼盟發展的已經很有現代幫會的特點，卻依然保持着森嚴的規矩。秋瑀宸起初還很抗拒這種老電影般的對話方式，但是，他年紀輕輕就毫無争議的做到盟主，除了本身的優秀外和這種古老的規矩也不無關系。漸漸地，也習慣起來。秋瑀宸看着手頭的資料不禁心頭火起，沈默這個小家夥倒真會沒事找事，自讨苦吃。據資料顯示，初中和秋瑀宸同校的言寓荊惹上了龍城社的盧堂堂主的表弟，他們這個年紀的學生即使混過兩天社會又怎麼惹得起黑道。倒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言寓荊也是甯折不彎的性子，竟拒絕了中間人調停。調停的是九天會的人，這一來也駁了九天會的面子，九天會放出話來，言寓荊是生是死與九天會再不相幹。九天會既然不再插手，龍城社又豈能輕易放過言寓荊。沈默卻沖到龍城社要人，自然也受池魚之殃。一個普通的學生惹惱了兩個幫會，言寓荊自然無處容身，現在都不知流落何方。沈默的倔強卻引起了龍城社老大張龍城的注意，想收了他，不料竟被一口拒絕，張龍城将沈默送入邢堂，本來隻想吓唬他一下，可沈默固執的可恨。資料顯示，沈默出來的時候丢了半條命，可能是考慮到他是沈栎浚的兒子，龍城社才放人。秋瑀宸看着沈默微微打晃的雙腿又生氣又心疼，想到他背上錯落的傷痕和眼中倔強的固執更是氣怒交加。“不是很能撐嗎？很講義氣啊，龍城社的邢堂也是來去自如，去了半條命現在還不是活蹦亂跳的。怎麼被我打了幾下就站不穩了？”本是心疼的責備，落在沈默耳朵裡卻全變成嘲諷。“對不起，教練。沈默已經很努力了。這不是解釋，隻是陳述事實。”好隊員的語氣更是讓秋瑀宸憤怒。“想好了嗎？”秋瑀宸問。“沒有。”嘶啞的語聲讓賭氣的意味更加明顯。秋瑀宸看他靠掐着腿的疼痛強迫身體保持直立，被他莫名其妙的堅持徹底激怒。語聲也格外的嚴厲起來，“沈默，我不記得标準的軍姿有手指掐腿這一條。”沈默自然不是低頭服軟的性子，“我知道是我錯。你盡管罰，我要是求一句饒就不是沈默！”秋瑀宸聽着他口中的決絕，想到他靠咬着舌尖壓抑呻吟的倔強，那樣的不留餘地，憤怒将所有的憐惜打碎：“去那邊，自己調好機器，我倒想看看是什麼樣的體能讓你自信到這種程度。”“是，教練！”口中答得斬釘截鐵，可回頭看到秋瑀宸手指的方向卻将整個身體都靠在了牆上。台階測試的測試機。秋瑀宸仿佛沒有看到沈默瞬間煞白的臉，聲音是如常的雲淡風輕：“因為身高的原因，這台機器的高度是40。我想同樣适合你。”沈默勉力站直身子，“是，教練。”傷痕累累的身子連保持直立都近乎于夢想，更何況是要做台階測試。沈默看着秋瑀宸眼中一閃而過的期待，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妥協。沈默看着節拍器上的90，刹那間産生了暈眩的感覺。這大概是秋瑀宸平常練習的頻率。通常來說，成年男子用于測試的台階高度一般是30，1分鐘60次。就沈默現在的狀況，要保持慣常的強度都相當于強人所難，更何況是秋瑀宸用于測試的數據。可是，想起秋瑀宸剛才的笑容，沈默不合時宜的犟脾氣又發作起來，他并沒有就節拍器做任何調整。“教練，沈默準備好了。”沈默擡起腿的一瞬間就暗暗後悔剛才的決定，40的高度讓他臀上的傷瘋狂的叫嚣起來，隻上下兩次就已跟不上節奏。秋瑀宸猛的關掉測試器，将節拍器的數字設定為60才冷冷的看着沈默，“因為不自量力，你又為自己賺到了20下藤條。”沈默低頭不語。秋瑀宸呵斥道：“擡起頭來，要麼就馬上認錯受罰，要麼就繼續去做測試。”沈默固執的走到測試機前，又将節拍器調成了觸目驚心的90。“我這次錯過一拍就任你打1下。不用你動手，我自己領罰。”秋瑀宸幾乎被沈默的不知好歹氣炸了肺，厲聲說：“為你剛才無視我的問話，再加20。”沈默站在測試器前，“是，教練。”話音剛落，就開了電源。秋瑀宸看着沈默的冷汗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顫抖的雙腿卻依然保持着殘酷的頻率。3分鐘的測試仿佛3世紀那麼漫長，秋瑀宸知道沈默塗藥後的傷一定重新猙獰起來。每一次踏上台階都像是最殘忍的酷刑，1分鐘的提示音響起的時候，沈默卻再也擡不起腿。直到“咚、咚”的提示音又想過6遍，沈默才重新踏上台階。沈默的那一步像是踏在秋瑀宸心口，痛過，卻突然又空洞起來。就像是落入漩渦的鐵錘，落下的那麼無力，卻墜入的那麼無辜。瞬間無影無蹤，可漩渦中心卻被那一次落錘而砸得波瀾四綻。錘雖落得驚心動魄，卻因為周圍迷茫的海水而瞬間沖掉了全部的震撼。秋瑀宸已經不忍再看下去，沈默踏上的步子越來越合不上節拍，不知是哪來的力氣，沈默居然還大聲數着踏錯的步子。沙啞的聲音凄厲的響起，已經數到了15。“16，嗵！”沈默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秋瑀宸沖上去試圖扶起他卻被他呲牙咧嘴的“31、32”的報數聲打擊的再難踏上一步。這一刻的沈默臉上鋪滿了眼淚和汗珠，黑色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沖成一縷一縷，因為不停的落淚，眼中已布滿血絲。摔下來正好是左臀着地，沈默數到61才又站起，重新踏上台階的時候口中已經數到了69。大概是剛才那一次跌倒的原因，沈默的左腿再也踏不上節拍，3分鐘的測試結束的時候，沈默的報數已變成127。測試結束後沈默竟在硬木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就那一坐，鬓角的汗水又落得急了很多。沈默故作鎮定的将指脈儀戴在中指上，手心向上，放置在桌面上。用另一隻手抹去了臉上鋪滿的苦澀液體。秋瑀宸注意到沈默刻意用右臀坐在椅子上，卻不料他這一眼之後沈默竟狠狠地坐直了身子，将全身的重量結結實實的壓在椅子上。賭氣的動作讓尚未擦幹的眼淚和冷汗又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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