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簡單,我讓我爹幫忙,每天打聽打聽呗,”黃莺子道,又嫌自己急躁,臉上泛紅,“我......我也不是要你的衣裳。”
“爸,你還病着呢,怎麼就想那麼遠去了?”梅洲君笑吟吟道,同梅老爺對望一眼,雙目奇異地發亮,“還是好好養病吧。”
梅老爺咳嗽一聲,擺手道:“養什麼病,我隻是一口精神氣提不上去,找點事情就成了。是了,黃家嫂子,聽你們說,這裡......從前是梅家的鹽田?”
黃嫂子愣了一愣,道:“哎,哎,是的。”
“你們幫了我這麼大忙,我可得提點你們一句,”梅老爺壓低聲音,正色道,“梅家的鹽田,你們這麼個用法,要講究起來,可算是私鹽,将來要惹大麻煩的。”
黃嫂子臉上色變,道:“私鹽?梅家不要了的鹽田,也算是私鹽?”
“不要了?有文書憑據沒有?有引票沒有?這要是牽扯起來了,你們可不占半點理。黃家嫂子,你們是本分人,我呢,在縣城裡也有些交情,到時候要有什麼風頭來了,我就悄悄打通關節,給你們的鹽田降一等,保不準呀,梅家就真看不上了。”
黃嫂子連聲道:“是,是這個理兒,周老爺,你可真是幫了大忙了。但願這姓梅的瞎了兩隻眼,連鹽和土都分不清才好!這日子......提心吊膽的,哪有個盡頭哪!”
梅老爺亦笑道:“可不是麼,各人有各人的盼頭。”
他邊說邊取了湯匙,舀了一勺魚湯,兩指撥開杏黃細須,兩腮一癟,發出“啜”的一聲響,也沒見他如何動作,那魚湯紛紛投奔進他口中。梅老爺的臉色一時間紅潤起來了,仿佛啜飽了三牲的血氣,隻唇邊油光閃閃,宛然是一尊肉食的彌勒。
“好湯,好湯!”梅老爺贊不絕口,又舀一勺,剛沾到唇邊,便被幾根手指抓住了手腕。
梅洲君笑道:“爸,你剛生了病,哪來的這麼大胃口?”
父子二人,從相逢至今,誰都沒有正眼看過對方,此時梅洲君面上雖然帶笑,眼睛卻亮得發寒,幾乎咄咄地逼到了梅老爺面上。梅老爺那雙眼睛卻以固有的圓滑往下一沉,縮進了滿是褶皺的眼皮裡,短兵相接,竟然不露半點聲響。
梅老爺先退一步,樂呵呵地摸一摸肚皮,道:“梅花,你是怎麼看你老子的?不喝了!”
這一頓飯,吃得可謂賓主盡歡。
黃嫂子本要找自家男人接着作陪,隻是黃大武在這時候又顯出男子所慣有的粗枝大葉了,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趕去鹽田裡上工了。她又被相熟的婦人催促着,要去收拾學堂長屋,一來二去間,也真沒法子盡地主之誼。
陸白珩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方才莫名其妙就被留下了,又插不上話,陪梅洲君悶聲啃了一頓餅子,差點沒噎得背過氣去,為面子強忍住了,臉上憋得通紅,頗有些貴妃醉酒之态。
這會兒好不容易盼到了告辭的機會,又被黃嫂子面帶歉疚地好生說了一通,等終于跨出黃家大門時,兩手竟然各提了一袋陰魂不散的幹餅。
陸白珩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臉色變幻不定。
梅洲君大樂道:“不錯,玉小老闆,還知道帶些土産再登門。”
陸白珩咬牙道:“水!”
梅洲君到底沒忍心看他噎死,取了酒壺給他,陸白珩一眼就認出來,是他随身的那隻馬首銀酒壺,忍不住别開眼睛,仰頭吃盡了,臉上血色非但沒褪,反倒是胭脂樣撲到了耳邊。
“咳咳咳......”他吞咽太急,根本不敢咂巴味道,隻覺有什麼東西秤砣般砸在胃裡,要把他的喉嚨燒穿了,忍不住大咳起來,“你這個人......驕奢淫逸,這時候了還喝酒,非要把我燒穿不可,啊......咳!”
梅洲君咦了一聲,道:“盛的是水。”
他伸手在陸白珩背上輕輕一擊,原本是存着幫忙順氣的心思,不料陸白珩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一把将酒壺抛還給他,又将兩袋幹餅扔在梅小君的馬背上,着火似的躍上了馬。
梅洲君也摸透他脾氣了,比起陸雪衾那雪洞般冷飕飕的心性,這位一眼就能望得着底,這麼個清水池塘,動辄自顧自激蕩起來,隻要不去刨根究底,他很快又會消停下來。
他騎了馬,慢慢悠悠跟了陸白珩一陣,任其悶頭疾馳,不多時,陸白珩猛然撥轉馬頭,大聲道:“跑反了,你也不知道麼?”
梅洲君就是有再多的心事,也差點沒笑出來。
陸白珩生掘了個台階給自己,又忘卻了前嫌,策馬奔回了他身邊。
梅洲君道:“我還不認識路,有勞玉小老闆帶路了。”
陸白珩道:“就在鹽神廟不遠處,十裡郊梅溪橋邊上,離縣城是遠了些,但也是個熱鬧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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