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甯吼得腦中嗡嗡作響,兩腮發疼。管家在一旁默然站着,淡淡地說:“如果伯爵大人有幸醒來,這些話,您該去問他。”簡甯心中猛然一驚,仿佛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清醒了大半。管家道:“簡先生,要不要簽字,請您做決定。”簡甯紅着眼眶捧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熟悉潇灑的字迹,沉思片刻,吸了口氣道:“請管家先生代為保管這份文件,我不簽,因為我相信,他一定會好起來。”作者有話要說:預告,明天中午十二點發新文!8989、生命畫作(正文完結)出了書房,簡甯走過長長的走廊,皮鞋踏在絨毛地毯上,發出聲聲悶響。故地重遊,他也說不上此刻心裡是什麼感覺,隻是憑着直覺,憑着本能,在這座大宅裡來來往往。他在一扇門前停下,皺眉看了好久,才想起來,這是當初與朱南結婚時的新房。他在這裡住了七個多月,僅僅七個多月,卻燃盡了他一生的情感。然而現已有些遲鈍的大腦早已想不起曾經的細節與片段,唯一清晰的,就是朱南的臉。各種各樣的臉,或笑、或怒、或沉默,而主宰着他表情與心情的最關鍵因素,就是自己。“簡先生,要進去看看嗎?我幫您開門。”簡甯回過頭,管家站在他身後。“……不用了。”“既然來了,就進去坐坐吧,十幾年了,其實這裡沒怎麼變。”老管家拿鑰匙打開房門,做了個請的姿勢,“我在書房等您。”簡甯呆立半晌,最終擡腳進去,那一刻,他仿佛穿越時空隧道,回到從前。這裡确實沒變化,那張床、那張桌子、那把椅子、頭頂的燈、床頭的燈,都在原來的位置。簡甯默默坐在床邊,像當年一樣,一回家,就在這個位置坐下。而朱南,往往是坐在他旁邊,或者大喇喇地往床頭一躺,接着就逗他、跟他開流氓玩笑。簡甯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當他意識到自己在笑時就一陣恍然,然後鼻子發酸。他站起來打開壁櫥,吃了一驚。原以為裡面什麼都沒有,結果卻看到整整齊齊的一排衣服,有朱南的,也有他的,都是那時他們穿過的。他明白過來,那時的衣服朱南全留在這裡,後來再沒穿過,而他的衣服都是朱南給買的,離婚時也沒帶走。朱南竟然,就讓它們保持着原來的樣子,足足十五年,不止衣服,甚至還有襪子、皮帶、配飾……一切都原原本本,好像他們倆還住在這裡。他被深深震動,轉身跑到桌前,幾乎瘋狂地拉開每一個抽屜,似乎想驗證它們是不是也像壁櫥一樣,果不其然,以前這裡有什麼,現在還有什麼。此時此刻簡甯突然意識到,原來記憶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十五年過去,他居然能清晰地記得,當年哪個抽屜裡放着什麼。他将那些小物件一個個摸過去,一塵不染。筆記本、便簽、面紙、票夾、戒指盒……他輕輕打開那個黑色絨面小盒子,兩枚男款鑽戒放在一處,熠熠生輝。他拿起其中一個,猶豫了一下,套在左手無名指上,套了一半他停下來,伸出手細細端詳,還記得十五年前,朱南為他戴上這枚戒指,在衆人注目的婚殿中,在他暈暈乎乎的時候,吻住他。那時他的手不是這個樣的,十五年,他老了,朱南也老了。現在朱南的手是什麼樣的?他拼命想,卻想不出。将戒指放回原位,又拿起旁邊那個黑色筆記本,這東西他再熟悉不過了,這上面滿是他的筆迹,寫滿了他們孽緣的開始。一頁頁翻過去,除了簡甯、朱南這兩個名字外,就是一串串巨額數字。最後一頁,最後一行寫着:簡甯欠朱南5000x30元。這是他們的最後一筆賬,看着看着,簡甯又笑了。朱南居然能想出這種無聊的方法,他居然……無聊地跟着就範了。漫無目的地往後翻,意外地在封底發現了朱南的一行字:簡甯,永遠不要把這些錢還給我,好嗎?簡甯雙手僵住,呆了半晌,最後猛地把本子合上,閉上雙眼。抽屜全部打開,他發現深處有個沒見過的東西,抽出來一看,竟是本方形畫冊,足有五厘米厚,沉甸甸的。簡甯心裡咯噔一聲,有種怪怪的感覺。屏住呼吸打開,第一頁上畫着繁華的大街高樓,一輛拉風的跑車,旁邊有兩個人,長發男人堵住了短發男人的去路。畫風很特别,很自由,既不是寫實派的素描,又不是漫畫裡那種誇張的線條。畫面一角注明了日期“13060201,那是他和朱南第一次遇見的日子。接着再往後翻,整本畫冊像是在講故事,一個隻屬于他們兩人的故事。他們相遇鬥嘴的日子、簽訂契約正式交往的日子、婚後的日子、分離的日子,無一不仔仔細細地以朱南的畫筆呈現出來,每一幅畫旁都注明了日期。簡甯深深震撼了,朱南不是很忙嗎?為什麼他有時間畫這些,還有精力記住那些點滴,連一個時刻都不放過,那些明明是……他早已忘記了的事情。而現在,他們的過去以畫面展現,他仿佛在極短的時間内,與朱南一起又走了一遍。畫面上,簽訂契約的那天,朱南抱着簡甯躺在床上,朱南笑得很開心,簡甯闆着臉。結婚的那天,朱南和簡甯手拉手站在婚殿裡,朱南笑得很開心,簡甯闆着臉。度蜜月那天,朱南和簡甯一起坐在碧綠的草地上,朱南笑得很開心,簡甯闆着臉。後來,朱南的笑容漸漸少了,簡甯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在一條陰暗的巷子裡,朱南抱着渾身是血的簡甯,一臉驚恐和茫然。他狂奔出去,醫院手術室外,朱南跪着,淚流滿面。最後,兩人面無表情地相對而坐,桌邊上擺着兩份協議,那是離婚的那天。下一頁上,朱南的表情倏爾出現了一絲變化,簡甯知道,那是他說“我沒愛過你”的時候。之後的畫面上就剩下朱南一人,他坐在屋裡、開着車、走在路上、躺在床上睡覺……無論何時,他總是在發呆;他的右手總是虛虛向外伸着,似乎想拉住一個人。然而他的右手邊,始終是空的。然後朱南在街道上輾轉奔跑,跑到氣喘籲籲,他目光茫然,他明明看得到目标,卻總是到不了。再後來,畫面上或是朱南一個人,或是他和簡甯兩個人,或是高興、或是傷感,然而朱南再也沒出現過最初那種發自内心的、開心的笑容。漸漸畫上出現了另一個主角,朱思琪。朱南把他畫得跟簡甯很像,皺着眉頭闆着臉,然而無論是朱南還是簡甯,當他們跟朱思琪在一起的時候,表情就會柔和起來。這本畫冊的最後一幅,是簡甯躺在床上,朱南坐在床邊,認認真真地喂他喝粥。就是昨天。直到昨天,朱南還在進行着他的畫作。這是他愛情的畫作,更是生命的畫作。簡甯知道,對朱南來說,這本随筆式畫冊,或許與那副未完成的朱家庭院圖,有着同等的意義。未完成……朱南在少年時代已有過一次未完成的遺憾,難道這本畫冊的終局,也是未完成嗎?未完成并不慘烈,卻是永遠都不可能修補的傷口。朱南說,相去甚遠,就是永遠。朱南說,我們還能有多少個十五年。多少個……像這本畫冊上呈現出的,這樣的十五年。簡甯頭暈目眩,鼻腔酸到極緻、雙眼痛到極緻。手指一軟,畫冊一頁頁地快速回翻,嘩啦啦紙張脆生生地響,畫面倏爾變換,十五年,仿佛走馬燈劇場流過,他們的劇場裡,盡是彼此。最後回到第一頁,兩人俱是初出茅廬的陽光少年。一瞬間那畫面仿佛動了起來,二十五歲的朱南紅發飛揚、意氣風發,他的白色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一條盾牌吊墜項鍊,他穿着筆直修長的黑色西褲,潇灑霸道地走到他面前,堵住去路,微微低頭,痞痞地呲牙一笑,“同學你好,我叫朱南,你叫什麼?交個朋友吧。”簡甯目光迷離,伸出手想摸摸他,然而摸到的,卻是虛空一片。簡甯難過地痛叫一聲,一手支着額頭痛哭出聲,淚流滿面。那哭聲陣陣凄然,撕心裂肺,回蕩在寂靜的朱家老宅中,讓人輾轉反側,心中難安。簡甯哭着将桌上一個抽屜整個拉下來,然後跪在地上,瘋了一樣地從裡面翻撿東西,最後翻出一張巴掌大的硬紙質證明,愣愣地看了一眼後,将那東西撕得粉碎。那張紙上有簡甯和朱南的照片,最上面三個黑色大字:離婚證。然而現在,它已經被簡甯撕成了碎片,再也無法辨識。簡甯呆呆地跪在滿地雜物當中,直到門口一聲驚訝的叫喚将他叫醒。“爸爸……你,在幹什麼?”簡甯紅着眼睛,滿臉淚痕地扭頭,朱思琪又是一震,微微張開嘴。簡甯手背一抹眼淚,站起來招手,“過來,别怕,爸爸……沒事。”朱思琪這才走過去,看着簡甯的臉,伸手給他擦了擦眼淚,“我醒來看不到你,我……好害怕,他們說你在這裡,就把我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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