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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方吃了一驚，&ldo;原來是位道長？&rdo;千年前她剛成形時，曾經被一個道士追着打，這個恐怖的記憶一直延續到現在，至今對道士滿懷畏懼。他們有道行，能窺破真身，她和瞿如一直過着無憂的日子，難道因為救了這個人，一切要起變化嗎？她心裡高牆漸起，&ldo;你會驅妖，那麼法力應當在妖魅之上，怎麼會淪落至此？&rdo;他閉了閉眼，話語間浮起滄海桑田式的味道，&ldo;太極二年，長安城中有貓丕作亂。我那時随門中師兄弟捉拿貓妖，一次追捕中大意了，不慎着了貓丕的道，被吞噬了修為。&rdo;無方邁近半步，袖籠裡的雙手握成了拳，臉上卻含笑，&ldo;就算修為散盡，降妖的本能還是有的。那麼依道長看，我是什麼妖？&rdo;閻浮提本來就是個人和妖并行的世界，蓮師在收服刹土前，這裡是羅刹鬼國。後來經過教化，才有了男為勇士，女為空行母的淨土。然而西南遍地妖魔無處安頓，全數讓它們皈依又不現實，于是蓮師把天極和周邊諸城劃分出來，為妖魔提供容身之處，也免他們闖進娑婆世界禍害人間。所以到了這片土地上，随便遇見個人就可能是異類，這位以捉妖為己任的道長，豈不是要忙壞了？本以為他會懂得迂回，畢竟命是人家救的。結果他并不買賬。他蹙眉審視她，&ldo;姑娘周身煞氣縱橫，來路不善。&rdo;無方被他逗樂了，&ldo;說得沒錯，我的确來路不善。你知道妙拂洲嗎？在海之中，島上遍地惡鬼，以人為食，我就來自那裡。&rdo;但似乎不能混淆他，他依舊搖頭，&ldo;我嗅不到血腥的味道，即便有煞氣，也是純粹的。&rdo;言罷一笑，&ldo;妖魔的來路，無非那幾種，化成人形後的路卻有千千萬萬。你的選擇，和你将來的結局息息相關，靈醫濟世，即便救的是蝼蟻，也是積德行善。&rdo;滿口大道理，聽來倒真像個修道的人。無方轉過身在桌旁坐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輕呷一口擡眼望他，&ldo;振衣是你的道号，還是俗名？&rdo;他低眉垂眼，&ldo;我不是道士，不過命裡帶煞，自小被寄養在鶴鳴山罷了。葉振衣是我唯一的名字，我沒有道号。&rdo;無方哦了聲，想必是個半瓶醋，學藝不精跟師兄們下山降魔。結果敵不過那貓妖，被吸走了修為，販賣到這裡當了奴隸。這麼想來還真是命裡帶煞，命不好得很。他帶煞，她就是煞，所以誰也别嫌棄誰。無方側目打量他，&ldo;既然我救了你，你是否應該報答我？&rdo;振衣立刻長揖，&ldo;姑娘說的是，救命之恩，當以命相報。&rdo;她擡了擡手，&ldo;我不要你以命相報，就做我的徒弟，拜我為師吧。你的道行既然全沒了，不能再靠捉妖為生。我呢，恰好有一技之長，授予你，你以後就不怕餓肚子了。&rdo;他沒想到她會提這個要求，一時有些怔愣。&ldo;怎麼，你不願意？&rdo;她見他無動于衷，有點不高興，&ldo;多少妖魔想拜我為師，我都婉言謝絕了，現在給你這個機會，你不該感恩戴德嗎？&rdo;反正不知他是出于報恩的考慮，還是真覺得自己需要這門手藝，掙紮了一下，最終屈服了。中土人講究男兒膝下有黃金，因此他隻是恭敬向她揖手，&ldo;今日拜豔姑娘為師，一日為徒終身為徒，他日必發揚本門，以報師父授業之恩。&rdo;當初她收瞿如，不過她叫一聲師父，自己答應一聲就禮成了。現在振衣這麼一本正經，無方很欣慰，覺得他态度端正。她微微一笑，&ldo;發揚不必，清白為人就好。你也用不着覺得委屈，我長你千歲，做你師父綽綽有餘。&rdo;頓了頓問，&ldo;當初你為什麼敵不過貓丕？它壽終之前要吃貓續命，最後一次才吃人化人，你遇上的，正好是第九次？&rdo;振衣有些慚愧，低頭說是，&ldo;它化人後不住央求，手裡還抱着孩子。當時孩子哭鬧，我閃了閃神，就……一敗塗地了。&rdo;無方不由歎息，妖和煞，其實都是冷情的，大多不通人性。孩子落到他們手裡，本就危險至極，他居然會因為孩子打算饒恕貓丕，可見這些年的鶴鳴山是白呆了。&ldo;對妖來說，隻要能達到目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工具。你被那隻貓丕害得這麼慘，不想讨回公道麼？&rdo;他略沉默了下，語氣無奈，&ldo;我在颠沛時聽說，貓妖被師門逐出了長安，師兄追趕至鹹海，它一直往西，去了九陰山。九陰在閻浮提以西，我隻恨自己肋下無翅，去不了那裡。否則一定手刃此妖，報了這深仇大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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