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楊樂收拾了幾件衣物還有一些吃食,帶好了前些天剛做好的護臂和護腿,這是元老闆介紹的一個老皮匠做的,用的上好的老水牛皮,中間夾了幾根細鋼條防割,又貼身又輕便,人家甚至還在上面雕了一些花紋,說是有祛邪避兇的作用。
趁着天還沒亮,就出了中華樓,直奔火車站,并沒有知會羅漢,畢竟楊樂一年期滿就回歸,而羅漢還要在此生活。
楊樂到了火車站的候車大廳,靜靜的等候,遠遠的看到了黃榮發的身影,身邊還有一群洋人槍手圍着,各個手裡都拿着槍,完全無視火車站的安全管理,畢竟這車站就是太平洋鐵路公司的産業,其他乘客們也都離那裡遠遠的,等着火車檢票。
火車開始檢票上車,楊樂背着幾件衣服跟在人群,目光低垂,帽子壓的低低的,盡量避免引人注意,一路上了火車,在自己的位置坐定,是整列火車的倒數第二節車廂的最後一排靠窗,身後的車廂上有一扇門,伸手摸了摸座椅下面,平克頓偵探事務所名不虛傳,已經在座椅下面放了一個帆布大包,摸着硬硬的,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楊樂側頭看向窗外的風景,眼睛餘光看到黃榮發被那二十名槍手簇擁着從站台進了楊樂身後的車廂,那是整個列車的最後一節,與其他車廂并不相通。
正看着,突然感覺旁邊坐了人,楊樂側身讓了讓,回頭一看,呆住了,來人正是羅漢。
“你為什麼不叫我?”羅漢滿臉怒容的問道。
“你怎麼來的?”楊樂很是驚訝的反問道。
“我早上看你提着包袱出門,就覺得不對,你要報仇為什麼不叫我?”羅漢回了句,更加生氣的問道。這些天看楊樂早出晚歸的不知忙些什麼,羅漢就已經覺得有些不對,而且還把手藝全部教給自己,連拳譜這種寶貴的東西都給了元老闆,這分明是在交代後事!
于是這些天羅漢格外注意楊樂的動向,果不其然,今天一早就看他帶着包裹出了門,遠遠的跟到候車室,直到看到黃榮發的身影,才恍然大悟,楊樂想要一個人去報仇!之前他說的先搜集罪證,再花錢請人公之于衆的那些話,都是騙人的!
“唐人街的同胞們更需要你,我注定是個過客,這事我來做最合适不過,你現在下車回去吧!還不晚!”楊樂誠懇的對羅漢說道,心裡雖然感動,但是羅漢畢竟還要在此生活,不想把他也牽扯進來,這段時間的相處,楊樂與這個善良和氣話不多的老大哥,不知不覺間已經有過命的交情了。
“我不走,兄弟們的仇不是你一個人的!”羅漢忿忿的說着,雙手抱胸坐的四平八穩,還把頭偏向另外一邊,好似個置氣的孩子。楊樂也一時拿他沒辦法,隻得靜待火車發動。
嘀!嗚嗚!嗚嗚嗚!火車發動了,楊樂看着漸漸倒退的站台,歎了一口氣,從包袱裡掏出一包炸雞,也不理會羅漢,自顧的吃起來。
“給我一點!為了跟着你,什麼吃的都沒帶,早飯也沒吃!”羅漢見火車發動,也不置氣了,伸手從楊樂的袋子裡掏炸雞,吃了一口自己便笑起來了,楊樂看他笑,也沒繃住,兩人都不顧其他乘客驚奇的目光,大聲笑起來。
笑了這一陣,芥蒂盡消,楊樂輕聲對羅漢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黃榮發就在我們身後的車廂裡,随行的還有二十個洋人槍手,我準備到西部曠野上動手,得手後就在浪迹天涯,不再回紐約了,這也是我為什麼不叫你,你不會英語,在唐人街好歹有口飯吃!”
“我不在乎什麼唐人街!我要給兄弟們報仇!不是你楊樂才是血性漢子,我羅漢也不是個孬種!”羅漢堅定的回道。
“算了,既然你來了,那我的計劃就要變一變,原本是打算直接把他們炸死,這樣太便宜了他,現在我想親手殺死這個畜生,讓他也感受下那些兄弟們死前的恐懼!”楊樂咬牙切齒的說道。
“樂哥,你就說怎麼做吧!隻要能給兄弟們報仇,我羅漢豁出命也願意!”羅漢握緊拳頭在自己胸口錘了兩下,回道。
“我得到的消息,黃榮發這次還是去鐵路工地上迎接新一批的華工,我打算在路上就解決掉他,然後去營地上把那些華工救出來!”楊樂來之前,已經給元老闆留了信,說了那裡有一大批華工在等待救援,元老闆一定會組織人手過來救助華工,但是前提是楊樂要把太平洋鐵路公司的人解決掉,不然名不正言不順,華工們也不一定會願意跟元老闆走。
羅漢聽罷點點頭,兩人便不再說話,閉目養神,等候時機。
火車一路出着蒸汽,帶着機械運轉的節奏向前飛馳,從東部駛向西部,外面的風景也越來越荒涼,途中經過了一站又一站,楊樂和羅漢輪流盯着,以免黃榮發中途下車,但好在上天保佑,身後的車廂裡,每次停站都是洋人槍手們下來買些吃的,黃榮發本人倒是很少露面,基本都在車廂裡不下來。
中間趁有些路段車廂裡其他人少的時候,楊樂打開了車廂後面的門,發現他們那節車廂比其他的車廂都要寬敞一些,想來應該是他的專座,自己這節車廂與黃榮發的那節車廂用連接器連起來,而且那車廂隻在側邊開門,楊樂對着的這一面是封死的,人走不過去,隻有一個觀察窗,有個洋人槍手持槍守着,見楊樂出來還多看了兩眼,楊樂怕引起注意,隻是假裝清了清嗓子,吐了口唾沫就回了車廂。
楊樂回到座位上,想了許久,有個計劃漸漸在腦子裡成型,于是拉着羅漢,細細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又告訴了羅漢具體要做哪些事情。
這時火車已經過了一段長長的橋,前面不遠處就是成片的山脈,應該會經過大段大段的隧道,這正是楊樂所等待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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