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姜卿瞳孔裡反射出來的燈光,厲聞彥突然回想起前幾次在地下停車場裡見過的那些紅光。
他和姜卿默默對視着,在等待姜卿的回話。
“我記得我鎖門了,厲醫生。”
昙花香氣萦繞在周身時總能給厲聞彥一種安定感,哪怕這種香氣明明代表着疏離和清冷。
厲聞彥隻是輕聲笑,“這裡是我家,姜小姐。”
屋子裡燈忽然全滅時,厲聞彥幾乎是頃刻間就完成了人格的轉變,這應該是唯一能讓他們快速轉換人格的方式了,他也沒有片刻停頓,從書房的抽屜裡找出姜卿房間的鑰匙就摸黑趕到。
他深知這樣的停電很難是巧合,因此在停電的那一刻就湧現出大量的恐懼,他必須要看着姜卿,看着她平安無事。
他絕對不會再讓十年前的悲劇重演。
姜卿也不意外厲聞彥這樣的回答,想來他第一天白天在家的那頓威脅,在厲聞彥的眼裡她應該隻受他把控才對。
姜卿眼神黯淡下來,腳往後撤了一步,她和厲聞彥之間的距離變得安全,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時威脅她的應該是另外一個人格。
厲聞彥對于姜卿這樣的動作并不意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用的是受傷的那隻手,随後直起身,叮囑姜卿好好睡覺,就好像剛才的那些問答和親密舉動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厲聞彥沒再多說,看着姜卿回到房間,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他是副人格。
每當類似的危機時刻來臨時,他都會跟着出現。
厲聞彥擁有大段痛苦又割裂的記憶,總能讓他胸口感受到尖銳的疼痛。
厲聞彥仰頭扭了扭放松脖頸,重新緩步走下樓梯,坐到真皮鋼琴凳上。
他的指尖在深夜流連出音符,是肖邦的第四叙事曲。
原本想要睡下的姜卿聽到隐隐約約的琴聲,又坐了起來。
經曆過多個世界的姜卿自然能聽出來這支曲子有大量的重音,厲聞彥手腕剛剛受傷,這樣彈琴勢必會讓傷勢變得更重。
姜卿歎了口氣,又從床上爬起來。
客廳裡的厲聞彥閉起雙眼,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手腕翻轉,指尖流動,如果忽略掉他已經崩開的傷口,這一定是很羅曼蒂克的畫面。
姜卿走到厲聞彥身旁,之前包紮好的創口貼被他撕下來緊緊粘在了面前的樂譜上,而手腕的傷口再一次開裂,不斷有鮮血淌下,沾濕手下的黑白琴鍵。
微暗燈光下,深紅的血都透着一股黑。
“厲醫生…”
厲聞彥聞聲擡起眼皮,折起深邃的褶皺,眼睛裡是瘋狂的倦意和興奮,“姜卿。”
鋼琴曲戛然而止,姜卿的第六感忽然感覺到不安,是一種危險将至的信号。
眼前的厲聞彥很不對勁。
姜卿有點後悔下來查看厲聞彥的狀态了,她輕微後退了一步,想要找個借口離開,厲聞彥卻先一步開口:“一起來彈琴吧。”
話落,厲聞彥用已經沾上血液的手牢牢攥住了姜卿的手腕,他甚至在那一刻發出一聲喟歎。
獨屬于姜卿纖細的、脆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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