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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是來殺你的。&rdo;昌流君說出第三句話。郎俊俠不等昌流君擡手便已抽劍，然而昌流君早已握劍在手，等的就是先發制人的這一刻，郎俊俠劍隻抽了一半，昌流君白虹神兵帶出一道劍氣，赫然已到了眼前。這是郎俊俠一生中距離死亡最近的一刻。然而萬事具備的昌流君竟不料如此周密布置，仍被郎俊俠逃掉了必取其性命的那一劍‐‐左手上擡，右手下壓，拔出三寸的青峰猛然歸鞘，一聲巨響，内力激蕩，登時鎖住了昌流君的利刃。這一式令郎俊俠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緊接着他左手持劍鞘，以側避之力帶着昌流君一個轉身，兩人互換位置，同時出掌，郎俊俠出右掌，昌流君出左掌。左手終究比右手差了半分力道，對掌那一瞬間，昌流君力可裂碑的一式被郎俊俠将觸未觸地一接，又以柔力化解，牽向牆壁，轟然巨響，整面牆在昌流君的掌力下崩塌。郎俊俠左手鮮血噴射，撞開大門，沒入市集，消失了。昌流君走上前兩步，躬身在地上撿起一根手指，戴上鬥笠，回到丞相府中，随手把那小指頭扔了喂狗，把劍放回房中，穿過走廊，回到書房中。牧曠達正在寫一份懇請皇帝讓位，頤養天年的奏折。&ldo;我失手了。&rdo;昌流君站到牧曠達身後。&ldo;若不是總在動手前說那三句話。&rdo;牧曠達輕描淡寫的說：&ldo;想必他逃不了，傷了他何處？&rdo;昌流君：&ldo;他的右手，缺了一根小指頭。&rdo;牧曠達說：&ldo;這就送一封信給将軍，想必他是高興的。&rdo;北方的懷德縣隐藏于阿爾金山深處，出入山林、前往上京都須經此地，縣城地域極其遼闊，其下村、鄉散于深山之中，唯有蛛網般的羊腸小道與縣城相連。時值茂春，山中物産繁盛，懷德是以成為物資交流之地。這是段嶺第一次來到除上京與汝南之外的地方，眼光中充滿了好奇，他與李漸鴻騎在馬背上，途經村鎮外集市，四處張望。&ldo;喂！虎皮虎骨要嗎？！&rdo;&ldo;從哪兒來的？&rdo;&ldo;吃糖嗎？&rdo;段嶺不敢回答，看看李漸鴻，李漸鴻說：&ldo;怎的？想要什麼，你便拿了，不必看爹，錢是定然要給你掏的。&rdo;段嶺說：&ldo;是不是不能和陌生人說話？&rdo;李漸鴻笑了起來，說：&ldo;沒這規矩，想說就說，想與誰說，就與誰說。&rdo;于是段嶺到得一家草藥攤前，好奇問道：&ldo;這是什麼？是牛黃嗎？&rdo;攤子上有不少阿爾金山深處的奇植異草，其中一塊碩大如雞子的牛黃吸引了段嶺的注意力。李漸鴻隻是随意看了一眼，便為段嶺付錢買下。&ldo;不是不能與陌生人說話。&rdo;李漸鴻牽着馬，與段嶺在市集上緩步而行，說，&ldo;而是在陌生的環境下，要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以達到保護自己的目的。&rdo;段嶺&ldo;嗯&rdo;了聲，知道李漸鴻在教導自己為人處世的方法。李漸鴻又說：&ldo;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世上你不去害别人，保不定别人不會來害你。&rdo;&ldo;那我又怎麼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呢？&rdo;段嶺又問。&ldo;無事在身時。&rdo;李漸鴻解釋道，&ldo;什麼都可以說，但須得觀察你的談話對象，提防對方有歹意，對窮人不談富，對富人不論窮，對男人不論意氣，對女人不生色心。&rdo;&ldo;有事在身時，不可随意讓人知曉自己身份，須得時時提防。&rdo;李漸鴻又說，&ldo;必要的情況下還得根據當地環境，編造出另一重身份，是非之地尤其客棧人多口雜，在要事上，須得守口如瓶。尤其客棧掌櫃、小二，閑雜人等，萬不能讓他們知曉你來做何事。&rdo;段嶺似懂非懂，點了點頭。&ldo;歸根結底，人在路上，不能起貪念。&rdo;李漸鴻說，&ldo;隻要不去貪圖那些不屬于你的東西，就會省去許多麻煩。&rdo;李漸鴻帶段嶺去打尖住店，向小二報了住店一日，以身份文書交掌櫃查驗。其時遼國局勢複雜，衆族南來北往，文書各不相同，掌櫃也驗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吩咐開了間上房。&ldo;爹，明天還趕路嗎？&rdo;段嶺躺在李漸鴻懷裡，李漸鴻背靠床頭，摟着段嶺，兀自出神。&ldo;不想走了？&rdo;李漸鴻問。段嶺&ldo;嗳&rdo;地答了聲，有點犯困，又搖搖頭，說：&ldo;走啊。&rdo;李漸鴻親了下段嶺，段嶺便側過身，把頭埋在他肩上蹭來蹭去。李漸鴻随口問：&ldo;怎的，不高興？&rdo;段嶺也不吭聲，隻是在李漸鴻身上鑽，李漸鴻又道：&ldo;撒嬌是罷。&rdo;李漸鴻抱着段嶺，将他按在榻上咯吱，弄得段嶺哈哈笑，不斷掙紮。父子倆面對面的，李漸鴻便盯着段嶺的眼睛看，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閉着眼睛出神。段嶺則睡眼惺忪，朦朦胧胧地看着李漸鴻的臉，一手摸他的側臉，嘴唇，倚在他的肩頭，漸漸入睡。外頭響起嘈雜聲，段嶺再睜眼已是天明，吓了一跳，以為是來追捕他們的，問：&ldo;怎麼啦？&rdo;&ldo;沒怎麼。&rdo;李漸鴻見段嶺醒了，便起身給他擰毛巾，讓他洗漱。懷德一夜間兵荒馬亂，不少人拖家帶口，從東北線沿路撤下，各個喊道：&ldo;元人要來了！&rdo;&ldo;走！都沿着這邊走！&rdo;段嶺第一次見這景象，驚疑不定地打量客棧外道路，遷徙人群堵住懷德主道，極目所望之處，盡是烏壓壓的難民。父子倆正坐客棧中吃面，李漸鴻卻似乎見怪不怪。&ldo;不要進來！&rdo;掌櫃不悅道，讓小二出去趕開難民，亂世當道，無錢寸步難行。段嶺時不時地往外看，見一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帶着另一個幼童，灰頭土臉地混了進來。&ldo;吃嗎？&rdo;段嶺拿了一塊餅，遞給那大孩子，&ldo;歇會兒吧。&rdo;&ldo;出去！都出去！&rdo;小二說。李漸鴻看了小二一眼，隻是一眼，小二便不敢說話了。&ldo;給我弟弟讨一塊。&rdo;那孩子躬身道，&ldo;多謝您呐，您一路平安。&rdo;段嶺看到這景象，忍不住心酸，對方卻很懂禮數，隻占了一塊小地方，讓自己弟弟吃餅。李漸鴻把另一塊餅掰開了泡在羊肉湯裡，給段嶺吃。&ldo;從哪兒來的？&rdo;李漸鴻随口問道。&ldo;胡昌城。&rdo;那孩子答道。&ldo;哦？城破了？&rdo;李漸鴻又說。&ldo;差不離了。&rdo;大孩子說，&ldo;元人來了，怕被屠城，都在往上京逃，老爺，能給點水喝嗎？&rdo;李漸鴻提壺斟茶，給了那孩子一碗茶，孩子先喝了幾大口，再喂給弟弟。&ldo;你爹娘呢？&rdo;段嶺又問。&ldo;失散了。&rdo;大孩子說，&ldo;您若往北面走，能不能幫我們打聽幾句……&rdo;&ldo;我們往東邊去。&rdo;李漸鴻說，&ldo;不必擔憂，元人還未追到此處，想必是無礙的。&rdo;那大孩子點了點頭，說：&ldo;東邊也得當心，漫山遍野的，都是元人騎兵。&rdo;&ldo;走罷。&rdo;李漸鴻分付錢币，結算房錢與夥食，帶着段嶺出客棧，騎上萬裡奔霄，繞了個道，飛馳而去。☆、身教&ldo;會打仗嗎？&rdo;段嶺問。萬裡奔霄駐足于半山腰上朝下往，懷德已成為逃難者的汪洋大海，從胡昌、近德城撤下來的難民還在源源不絕地往西邊逃，目的是穿過阿爾金山，或進入上京，或逃進玉璧關。&ldo;會。&rdo;李漸鴻答道。&ldo;那拔都他們怎麼辦？&rdo;段嶺問。&ldo;元人養兵日久，将軍嶺下沒打起來，算下來也是這時候了，你不救拔都，這仗也一定會打起來。&rdo;李漸鴻說，&ldo;不過是枉自賠上他二人性命而已。&rdo;段嶺第一次見這場面，又問：&ldo;誰會赢？&rdo;&ldo;不好說。&rdo;李漸鴻答道，&ldo;你希望誰赢？&rdo;雖說上京都是遼人，然而段嶺在上京生活日久，如同第二個故鄉，他打心底不希望遼國輸，但兩國交兵，誰勝誰敗，并非人的願力能決定。&ldo;爹，咱們也要走嗎？&rdo;段嶺問。&ldo;我不知道。&rdo;李漸鴻說，&ldo;不過很快就有答案了，走。&rdo;李漸鴻撥轉馬頭，萬裡奔霄沿着山路疾行，進入了群山之間，不多時，段嶺忙道：&ldo;爹！&rdo;李漸鴻循段嶺所指之處望去，早間山澗滿是白霧，霧氣之中，一隊元騎兵蜿蜒而來。而再行片刻，地上出現了幾名遼兵屍體，顯然有過一場遭遇戰。&ldo;咱們走多久了？&rdo;李漸鴻問。&ldo;快一個時辰。&rdo;段嶺緊張地說，&ldo;為什麼這裡會出現元軍？&rdo;&ldo;拿着。&rdo;李漸鴻将遼兵的箭筒、手|弩與長弓扔給段嶺，再翻身上馬，掂量那弓，說：&ldo;一隊先頭部隊，想必是打算繞過阿爾金山，偷襲懷德，來，這個給你。數數他們有幾個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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