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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陛下？&rdo;牧曠達試探地問道。李漸鴻：&ldo;都說完了？&rdo;殿内大臣俱眼望李漸鴻，早就聽過北良王固執的性子，果然如此。&ldo;陛下。&rdo;牧曠達說，&ldo;先皇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此時須得盡快登基，以安撫民心，出兵一事，大可從長計議。世間絕沒有哪一國在沒有國君的情況下，出兵前去協助鄰國的，于情于理，都不妥當。&rdo;李漸鴻答道：&ldo;先别忙着叫陛下，我答應你們了？現在去準備，四王爺明日便登基繼位，兵部清點，盤餘，明日午後出征。&rdo;&ldo;可是登基都要選日子……&rdo;欽天監說。李漸鴻瞥了一眼欽天監，欽天監跪在地上，說：&ldo;這不合規矩呐！&rdo;&ldo;陛下。&rdo;牧曠達堅持道，&ldo;長幼有序，不可逾矩，哪怕是天家，也得遵守。&rdo;&ldo;孤王被趙奎手下追得在北疆到處跑的時候。&rdo;李漸鴻随口道，&ldo;怎麼就不見你們說長幼有序了？&rdo;殿内肅靜，李漸鴻的話中帶着威脅之意‐‐不讓我出兵，便等着被翻案吧。&ldo;那麼陛下也須先登基。&rdo;牧曠達終于讓步，說，&ldo;非常時期，可盡快完禮，陛下坐鎮朝中，再派出顔州、虎贲軍配合鷹隊，襲擊玉璧關元軍防線，窩闊台不得不回軍自救，如此，遼國之危可解。&rdo;&ldo;遼國之危可解。&rdo;李漸鴻冷冷道，&ldo;可上京，就剩不下什麼了。&rdo;&ldo;元人打一城，自然屠一城。&rdo;牧曠達說，&ldo;如此業報，來日都将應在其子孫身上，昔年遼人鐵蹄踐踏我大陳國土之時，亦是如此，陛下，上京想必是保不住的。&rdo;李漸鴻沒有再說，随口道：&ldo;退朝吧，明日登基，一切從簡，兵部吩咐下去，今夜準備糧草，明日午時，耽擱不發，自己提頭來見，退朝。&rdo;李漸鴻聽了這麼久，油鹽不入，若誰敢陽奉陰違，想必這将成為史上第一個提着劍挨個親手處決大臣的皇帝。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一個時代已經過去，各自搖搖頭，唏噓半晌，隻得散了。☆、35|警示&ldo;我實在不适合當皇帝。&rdo;李漸鴻朝正在廊下逗鳥兒的李衍秋說。&ldo;牧曠達雖然恃權而重。&rdo;李衍秋咳了幾聲，答道，&ldo;卻并非沒有自知之明，且老而彌辣，有時候所言，也并非毫無建樹。&rdo;&ldo;何止毫無建樹？&rdo;李漸鴻說，&ldo;他說得都對，可我辦不到。&rdo;李衍秋問：&ldo;什麼時候登基？&rdo;&ldo;明天。&rdo;李漸鴻答道。&ldo;什麼時候出兵？&rdo;李衍秋又問。&ldo;明天。&rdo;李漸鴻依舊答道。李衍秋說：&ldo;我去吧，還沒見過我侄兒呢。&rdo;李漸鴻搖搖頭。&ldo;好好歇着。&rdo;李漸鴻說。&ldo;近日裡病好了些。&rdo;李衍秋說，&ldo;托三哥的福，總算不必和王妃橫挑眉毛豎挑眼的了。&rdo;李漸鴻無奈，搖頭笑笑，轉身離開。翌日，李漸鴻一身戎裝，登台祭天，以國難時承位之禮接任帝君之位，意指北方故土尚未收複，不敢行大典，随後領軍沿西北路出虎牢關，前往迎擊元軍。此刻，上京迎來了抗擊戰的第五天，城牆殘破不堪，元軍引燃了城外的草原，濃煙與烈火滾滾而去，将整座城市籠罩在了漫無天日的晦暗之中。去年的那場突襲給上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與教訓，這一次他們有着充分的糧米，然而再次趕來的元軍，也已不再僅僅是去年那點人。第一輪攻擊僅僅是他們的先頭部隊，而到這一天，陸陸續續抵達的增援，總數已将近十萬人。鮮卑奴隸拖着攻城車，抵達被燒得寸草不生的城外，耶律大石手頭兵力已戰至不足一萬，巨石接二連三地飛來，集中攻擊南城門，城牆破了又補，補了又破，巡防司以血肉之軀頂上，拼死抗敵，足足三個時辰外，才将元軍的攻勢再次頂出城去。若再無增援，上京城不出十日，必将告破。城中籠罩着惶恐的氣息，段嶺終于找到了赫連博與蔡闫。&ldo;走。&rdo;赫連博隻是簡短的一句話，朝段嶺說。&ldo;往哪裡走？&rdo;段嶺鋪開地圖，說，&ldo;漫山遍野，都是元軍。&rdo;地圖上已畫滿了圈，蔡闫說：&ldo;你連|城門都出不去。&rdo;昨夜有人舍棄妻兒細軟，想偷偷脫逃，卻被元軍抓住了，殺了頭挂在攻城車上，上京士氣一度落到了谷底。&ldo;為什麼援兵還不來？&rdo;段嶺問。三人面面相觑，瓊花院内，有人經過。&ldo;不走，死！&rdo;赫連博朝段嶺怒道。&ldo;走也是死！&rdo;段嶺答道，&ldo;除非外頭開戰，才有逃脫的機會！&rdo;&ldo;等！&rdo;赫連博說。蔡闫與段嶺對視，段嶺問：&ldo;逃出去以後去哪裡？&rdo;&ldo;我家。&rdo;赫連博說。段嶺明白了，赫連博想帶他們回西涼。&ldo;我不走。&rdo;蔡闫說，&ldo;我無處可逃，我爹、我哥，都為大遼戰死了，我無論逃到哪裡，都是喪家犬。&rdo;赫連博看着蔡闫，許久後，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ldo;你，走。&rdo;赫連博朝段嶺說。&ldo;我不能走。&rdo;段嶺說，&ldo;對不起，赫連。&rdo;赫連博眼裡帶着詢問的神色，段嶺說：&ldo;我在等一個人。&rdo;赫連博點點頭，不再堅持，獨自轉身離去，段嶺追上，說：&ldo;什麼時候走？我幫你出去。&rdo;赫連博擺擺手，轉身狠狠地抱了下段嶺，看了眼蔡闫，快步離開瓊花院。蔡闫歎了口氣，兩人目送赫連博離開，段嶺朝蔡闫說：&ldo;暫且住下吧，也好互相照顧。&rdo;蔡闫說：&ldo;不了，我得回家，陪我哥。&rdo;段嶺也隻得作罷，朋友們都走了，外頭又傳來攻城聲響，段嶺對接二連三的消息已經麻木了，這些天裡他常聽見一會兒有人說城破了，一會兒又是元軍打進來了，大家都見怪不怪，無聊地各自活着。&ldo;夫人有請。&rdo;丁芝走過段嶺身旁，小聲道。明晚就是七月初七，廳内擺了各式糕點，段嶺進了廳，尋春正在擦拭一把劍。丁芝退了出去，關上了門。&ldo;這是我的劍。&rdo;尋春說。&ldo;斬山海。&rdo;段嶺答道。尋春有點意外，看着段嶺，點了點頭，說：&ldo;我已經很久沒用過劍了，師娘死前，我在她面前立過誓，這一生，不會再出手殺人。&rdo;&ldo;城要破了麼？&rdo;段嶺問。&ldo;就怕守不住。&rdo;尋春輕歎一聲，說，&ldo;中京路傳來的消息，耶律宗真派出的援軍被黨項人截住了，遲遲過不來。&rdo;段嶺一驚，尋春說：&ldo;想必元人已與黨項人秘密達成協議，這一戰後，西涼将脫離遼國的控制，再次複國。&rdo;段嶺忙問道：&ldo;我爹呢？&rdo;&ldo;陛下已經登基了，登基當日發兵，沿西路往上京，想必三天内能到。&rdo;尋春答道，&ldo;現在南陳奇兵成了耶律大石唯一的希望。&rdo;鋒銳的劍芒上雕琢着一條龍，尋春說：&ldo;天家在四百年前将此劍賜予我師門，自當護衛殿下周全。元軍顯然已得到南方來援的消息，這兩天裡，将是攻勢最為猛烈之時，我做了兩個設想，若耶律大石能頂住，自當無妨。&rdo;&ldo;但若是頂不住。&rdo;尋春說，&ldo;瓊花院亦會拼死一戰，保護殿下周全，逃出上京城去，掩護您與陛下會合。&rdo;&ldo;不會的。&rdo;段嶺說，&ldo;爹一定會來接我的。&rdo;尋春答道：&ldo;正是如此，殿下請萬勿相信任何人，耶律宗真派出的信使還請北院大王送你前往中京，但看眼前局勢，實在太兇險。&rdo;&ldo;我知道了。&rdo;段嶺明白尋春的意思是不要跟赫連家走，也不要被耶律宗真接走，留在城内，萬一發生什麼事，還是可控的。虎牢關下，李漸鴻還未出關，便偵查到了西涼的伏軍，要将他拖延在虎牢關外，然而李漸鴻急行軍後兵分三路，搶先繞到西涼軍側翼，發動一場突襲，西涼軍登時大潰。段嶺知道此時父親就在不到六百裡外，然而這一夜，也是上京城最為兇險的一夜。四更時，遠方一聲巨響，緊接着是兵馬的喧嘩與百姓的慌亂，他們早已習慣了在夜半被驚醒，然而這一次似乎比先前都要嚴重。&ldo;當‐‐當‐‐當‐‐&rdo;鳴金聲，示意己方收兵。段嶺這幾天一直和衣而寐，聽到聲響時便抓起弓和劍，起身下床，沖出院外去，隻見南城區處的火光已映紅了大半天空。元軍殺進城來了！七月六日夜，元人等到了又一輪己方援軍，展開了總攻擊，耶律大石見難以固守，率軍出城迎敵，雙方在城牆下戰得血流成河。伴随着近乎絕望的鳴金聲，千萬油火罐猶如天際的帶火流星，一瞬間被投進了上京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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