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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起亦道：&ldo;明晚我與沈兄弟親自監工，何需憂煩。&rdo;鄭公搖頭：&ldo;罪孽……&rdo;停住。賀起察覺到他的異常，立即問：&ldo;鄭公何出此言，莫非此事另有内情？&rdo;鄭公默然半晌，道：&ldo;家兄平生征戰沙場，殺人無數，就怕老天不肯饒恕我們鄭家這場罪孽。&rdo;賀起大笑：&ldo;行軍作戰哪有不死人的，照這麼說，賀某刀下殺的人也不少，可是罪孽深重。&rdo;沈青笑問：&ldo;賀大哥武藝超群，不知在營中任何職？&rdo;賀起擺手：&ldo;微不足道的小官，沒什麼好提的，喝酒，喝酒。&rdo;知道他不願說，鄭公忙拿話岔開：&ldo;沈小公子年紀輕輕便精通堪輿之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rdo;沈青笑道：&ldo;鄭公再誇我，我必定連菜也吃不下了，倒是貴府那位親戚，我想着他雖無名，卻死得其所，成就鎮國公平生大志，建功立業，也算于國有功，于貴府有恩，不如借此機會替他立塊碑，鄭公的意思如何？&rdo;鄭公愣了下，緩緩搖頭：&ldo;老了，總記不得往常的事，這位親戚是外姓，與我們家原本走得遠，是無依無靠才投奔來的，家兄認得，老夫與他卻不甚熟，隻記得他姓呂，名字竟不知曉。&rdo;衆人陪着歎息一場，吃畢便各自散去。出門賀起先走，沈青與溫海落在後面。沈青低聲：&ldo;溫大哥怎麼看？&rdo;溫海道：&ldo;似有隐瞞。&rdo;&ldo;果然大哥也看出來了，&rdo;沈青想了片刻，道，&ldo;不論隐瞞了什麼，此地都不能不保，且不理它，待此事完後再說。&rdo;今晚山上就要動工，男人都忙正事去了，白小碧最近沒事就進城幫忙買日常所需，當然都是白天，并且多與鄭家丫鬟們一起去，這日傍晚，她與兩個丫鬟正打算出城回府，忽然聽得背後有人叫喚，回身一看，原來是賀起的随身小仆。白小碧四下瞧瞧，笑問：&ldo;怎的一個人，你們爺呢？&rdo;&ldo;爺正與一位朋友在喝酒，因嫌他們家的酒不好，要小的出來買，&rdo;小仆拿下巴指指懷中那壇酒，&ldo;我們爺才說起你呢，可巧就遇上了。&rdo;白小碧真奇怪了：&ldo;說我？&rdo;小仆笑嘻嘻：&ldo;我們爺正想找你，姑娘快跟我去吧。&rdo;白小碧為難：&ldo;這……不好吧，賀公子不是在陪朋友喝酒麼，我們也要回去了……&rdo;小仆道：&ldo;爺今晚也要回去辦事呢，姑娘先與我去看看吧，吃過飯和我們一起回去得了，我們爺說，這個朋友可以幫你的大忙。&rdo;幫大忙？自己有什麼事需要他幫的？白小碧越發聽不懂了，猶豫片刻，轉身與兩名丫鬟招呼過，便跟着小仆走了。轉過兩條街，有座高檔的酒家，生意興隆，樓下已經坐滿客人，小仆領着她上樓，走進一個房間。房間不算寬敞，光線很好，裡頭靠窗的桌子上擺着豐盛的酒菜，桌旁二人相談甚歡，其中一個玄衣墨帶，正是賀起。見有人進來，二人同時轉臉。對上那兩道溫柔的目光，白小碧意外，一時手足無措，開始後悔來這裡了。酒樓釋疑小仆過去放下酒壇，笑道：&ldo;爺還說白姑娘，可巧小的就遇見了。&rdo;賀起示意她坐，介紹：&ldo;這是我新結識的一位好兄弟，姓葉。&rdo;接着又笑看對面那人：&ldo;這就是我說的白姑娘了。&rdo;對面那人颔首，微笑依舊生動。白小碧萬萬想不到客人會是他，因怕被賀起主仆看出端倪，傳到溫海耳朵裡，隻得裝作不認識的模樣，硬着頭皮上前作禮，眼睛隻看地面：&ldo;葉公子。&rdo;&ldo;這麼客氣。&rdo;尋常的客套話，卻透着一絲淡淡的失望。白小碧默不作聲。賀起吩咐小仆倒完酒，轉臉道：&ldo;坐吧坐吧，不必拘禮。&rdo;白小碧哪裡肯坐：&ldo;賀公子既有客，我還是先回去了。&rdo;賀起輕哼道：&ldo;心眼不少，連爺的主意也敢打，怎麼，不想找人了？&rdo;白小碧不解地看他。賀起道：&ldo;那日爺正想教訓姓何的小子，所以順帶幫你一回，但四美院那種地方是你去得的麼，若非爺放了話，不出事才怪。&rdo;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白小碧驚訝又尴尬，漲紅了臉。賀起道：&ldo;看你平日行事謹慎，想是有不得已之處，我猜你必定在找什麼人，現下正好，這位葉兄認得四美院的人，你要找誰，不妨說個名字相貌，叫他替你找，今後再不可一個人進那種地方，叫溫兄知道罵你。&rdo;他原是一番好意，白小碧卻越發窘了，悄悄瞟旁邊的葉夜心，隻見他正抿了嘴看着自己，頓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賀起是直爽人，當她不好意思：&ldo;怕什麼，你既不想讓溫兄知道，我不說就是。&rdo;白小碧支吾：&ldo;我那日已找過了，裡頭并沒有。&rdo;賀起盯着她：&ldo;果真？&rdo;白小碧隻想快些離開，索性擡臉迎上他的目光：&ldo;恍惚看見有幾分相似，誰知進去瞧，竟不是，多謝賀公子好意，我先回去了。&rdo;&ldo;慢着，&rdo;賀起叫住她，&ldo;天這麼晚，若出事，我難與溫兄交待，你先留下來随便吃些，再喝幾杯與我一道回去。&rdo;脫身不得，白小碧沒辦法，過去坐下，男女同桌吃飯本不合規矩，但賀起二人并不介意，很快小仆就吩咐夥計多加了副碗筷。賀起與葉夜心邊喝邊聊，議論的無非是當今朝廷江湖大事，白小碧這才留意到，二人面前沒有酒杯，竟是用的大碗，原來賀起平日過的是營裡生活，生性豪邁，嫌小杯不能盡興，葉夜心也不推辭，亦用大碗陪飲，正投了他的脾氣。看他一碗接一碗地喝，全不顧及身份，優雅公子的模樣蕩然無存，偏生還半點不覺粗魯，白小碧實在忍不住低頭一笑，暗暗疑惑，他們兩個怎麼會認識的？再擡眼，正好對上那雙眼睛，裡頭盡是了然的笑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白小碧迅速移開視線。半壇酒下肚，賀起微醺，歎息：&ldo;能臣良将又如何，就算是鎮國公他老人家，出生入死，到頭來還遭猜忌……&rdo;意識到失言，他适時閉了嘴，端起酒飲幹。葉夜心示意小仆退開，提起酒壇，替他斟滿酒：&ldo;賀兄何出此言，世上之事難說得很，英雄何愁無用武之地。&rdo;賀起連道&ldo;說得好&rdo;，再喝兩杯忽然起身：&ldo;失陪下。&rdo;說完就朝門外走，旁邊的小仆也跟着出去了。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他緩緩擱了酒碗，輕微的響聲似乎撞在白小碧心上。再次單獨與他相處，感受到那兩道溫柔的目光，白小碧越發慌起來，竟生出逃離的意思，匆匆站起身：&ldo;我也去看看……&rdo;手被他按住。如同燙着一般，白小碧下意識飛快縮回手，站得遠遠的。他歎了口氣：&ldo;賀兄是去方便，你也要去麼？&rdo;方便？白小碧大為尴尬，不知道該走，還是該坐回去。眨眼間，他已站在了面前，手中折扇擡起她的下巴：&ldo;小丫頭又在鬧什麼脾氣，今日我并沒用桂花香。&rdo;一來是煩躁，二來是怕被賀起看見，白小碧急得後退：&ldo;葉公子……自重。&rdo;他面不改色逼近：&ldo;怎的記起這話？&rdo;身後便是牆，白小碧退無可退，頓時漲紅了臉，若真要說&ldo;自重&rdo;，早在以前就該拒絕他了，如今手也拉過抱也抱過，突然說這個，難怪他覺得好笑。雙手撐住她兩側的牆，他低頭看着她：&ldo;小丫頭，你在生我的氣？&rdo;淡淡的酒香傳來，并不令人反感，隻不過這姿勢太過暧昧也太過放肆，使他整個人看上去一點也不溫柔，霸道得很，白小碧被圈在臂間，後背緊貼牆壁，盡量離他遠些，委屈得幾乎哭出來，然而想到在他跟前哭一定又惹笑話，忙又把眼淚生生逼回去，怒目瞪着他，不肯示弱。看着她憤怒的模樣，他反倒笑了，聲音軟柔下來：&ldo;我哪裡不對，惹你生氣，你說出來，我都依你好不好？&rdo;白小碧原打算下一刻就大罵他一通的，誰知他會突然這麼說，頓時也找不到理由發脾氣了‐‐他究竟哪點惹自己生氣，事實上還真的不清楚，非親非故，能限制對方的行為麼。&ldo;不說也罷，&rdo;他直了身，重新拉起她的手，&ldo;可是你這麼無緣無故發脾氣，又不理我，我豈非冤枉？&rdo;這回白小碧沒有抗拒，任他拉到桌邊坐下。他夾了塊肉放入她碗内，擱下筷子：&ldo;生氣可以，卻不能總不理我，更不能不吃東西。&rdo;白小碧悶得慌，終于低聲問：&ldo;你不打算回去找香香姑娘了嗎？&rdo;他愕然，失笑：&ldo;這很重要？&rdo;白小碧紅着臉：&ldo;你不是很喜歡她嗎，現在又喜歡海雲姑娘，好象……太無情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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