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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湛擡腳進去了，林家并不富裕，挺普通的三進的院子，前前後後的加起來也不過二十來間房子。對于一個正二品大員之家，這樣的住宅相當寒碜了。林永裳親自端了茶給明湛，笑道，&ldo;陛下喜歡微服出行，還是要注意安全。臣家并無太好的茶水，委屈陛下了。&rdo;&ldo;沒事兒，我也喝不出什麼好茶賴茶的。&rdo;明湛胳膊肘兒撞了下阮鴻飛，笑道，&ldo;委屈飛飛是真的，他比我講究。&rdo;阮鴻飛沒理明湛。&ldo;诶，我聽說内務府還有這種說法兒，不知是不是真的。&rdo;明湛笑道，&ldo;聽人講，即便外頭貢了好東西來，頭茬的都是給那些管東西的奴才們給吃了喝了，并不給皇帝享用，你們知道為什麼嗎？&rdo;不待林永裳說話，明湛徑自笑道，&ldo;他們說，若是将每年的尖兒給皇帝吃，怕皇帝吃上瘾，年年都要好的吃。若是哪一年貢品的地方出産的東西不如以往了，就怕皇帝吃慣了好的，乍一碰到差的，豈不是要了底下人的命麼？故此，上好的東西，雖貢了來，亦不能到皇帝的腹中。&rdo;林永裳心想，若有内務府的人聽到，怕是死的心都有了。隻得道，&ldo;陛下是從哪兒聽到的。陛下智深似海，不會有人敢糊弄您的。&rdo;明湛哈哈一笑，&ldo;不過是幾句玩笑話，永裳不必當真。我是看你太嚴肅了，逗你樂一樂。&rdo;林永裳直想罵娘，您這話可半點兒都不可樂，還以為您大有深意呢。連阮鴻飛都想白眼白明湛，自己傻笑個屁啊。明湛笑一陣，對林永裳道，&ldo;朕出宮，走到這裡，就到你這兒來瞧瞧。因給了你假，也不好宣你進宮，過來跟你說一聲，你早些有個心理準備吧。春闱後，朕有意命你下淮揚，主持鹽課改制。&rdo;林永裳雖說猜到了一些明湛的心思，不過他一直不敢确定，畢竟他年紀尚輕，論資格，根本比不過朝中老臣。鹽課改制雖然難免得罪人，卻已有雲貴之例在先，鹽課改制亦沒有想像中的艱難：照本宣科即可。這又是一樁大功勞，若是能主持鹽課改制，回朝必會高升。以他現在的年紀與地位，能主持恩科，已是幸進。如今明湛再将鹽課之事托付，饒是林永裳向來冷靜自持，也難免有受寵若驚之感，起身推卻道，&ldo;臣何德何能，何以敢當？&rdo;&ldo;朕點你恩科時，也有許多人說你不行，如今春闱看過，也沒什麼不行的。&rdo;明湛溫溫一笑，&ldo;朕看人向來準，朕說你行，你就行。&rdo;&ldo;永裳，朕不選别人，隻選你，自然有朕的道理。&rdo;明湛隻是暫時讓林永裳有些心理準備，太多的話并未與林永裳說。鹽課改制前的造勢，明湛已經做了。今年恩科三道題，首當其沖程來，逐一的拿出來讨論分析，争辯利弊。明湛微微一笑，側臉望着阮鴻飛。阮鴻飛真是個天才。饒是阮鴻飛也未料到明湛有此神來一筆，也得說明湛這一手，真正漂亮。回杏花園時，天已漸黑。26、更新天色已晚，幕色降臨。因是月初，天上除了一彎羞答答的新月，還有無數星子閃爍，給這片土地籠上了一層朦朦的光華。真的，很适合偷情。明湛心裡偷笑，覺着天公作美，雖然他家情人不必去偷就有了。可是，這樣好的天時，真的很适合做些什麼啊，神秘兮兮的拉着阮鴻飛到了杏花園的溪邊。溪橋臨樹，杏樹上挂滿了各種燈籠，俱是自庫裡找出來了，每年元宵燈節的最佳作品。珠光寶氣的燈籠映亮這一方小小天地，明湛站在阮鴻飛曾經送他的那盞定情的小小的石榴薄瓷燈旁，從懷裡掏啊掏的，掏了半天，還在掏……阮鴻飛見明湛眉毛越皺越緊，額頭急出汗來，關切的問，&ldo;怎麼了？找什麼呢？要不要我幫你想想？是不是忘記放哪兒了？&rdo;&ldo;你不知道。&rdo;明湛懷裡沒摸出來，就開始荷包袖子裡翻騰，連鞋窠拉裡都找過了，都沒有！明湛頓時急了，問阮鴻飛，&ldo;我雕的小豬仔兒，你有沒有看到啊！&rdo;&ldo;是不是這個？&rdo;阮鴻飛指尖兒一勾，也不知從哪兒就勾了個吊墜兒出來，在暗黃的燈光下一晃一晃的，閃着雅潤的光華。羊脂白玉的料，就是做工不咋地，極品白玉，雕什麼不好，竟雕了一頭豬。當然，豬的個頭兒不大，一寸大小。又胖又圓的小豬仔兒，可愛極了。明湛劈手搶過來，怒道，&ldo;你怎麼拿人東西都不說一聲的啊？&rdo;&ldo;咦？你不是要送給我的嗎？&rdo;阮鴻飛笑問。明小胖偷偷摸摸的雕了許久，做賊一般，先前還不給人瞧，阮鴻飛還以為明湛生了外心呢，就先弄到了手裡。就等着明湛找時，他好借機相問，打探底細呢。如今看來，明小胖的确是送自己的，阮鴻飛心頭微喜，特意将小玉豬仔兒在明小胖面前晃啊晃的。小胖費了不小力氣呢。&ldo;當然不是。我自己挂的。&rdo;明湛氣呼呼的搶回手裡，心裡抱怨：長的一臉聰明相，怎麼就不懂浪漫呢。不等人送，就自己拿，哪兒有這種道理啊！阮鴻飛隻望着明湛笑，那笑，如月下清風，清雅至極，舒暢至極。明湛一顆小色心早軟成了面團兒，還裝模作樣的訓他，&ldo;以後可不好亂動我東西啦。&rdo;阮鴻飛乖乖點頭。明湛才把手裡的小豬仔玉墜珍而重之的遞給阮鴻飛，酸不遛溜、肉麻兮兮的說，&ldo;明天是你的生辰，你這個生辰，也不能過了，我就單獨給你過。呐，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你是屬豬的，我就雕隻豬送你，喜歡吧？&rdo;&ldo;喜歡。&rdo;即便阮鴻飛早就推測出明湛要說的大緻内容，不過親耳聽到時，心中仍有一種特别的感動，溫溫的，暖暖的。阮鴻飛一把攬過明湛的肩，對明湛道，&ldo;我背你回去吧。&rdo;&ldo;為什麼啊？&rdo;直接轉身，蹿上阮鴻飛的脊背。阮鴻飛個子高，雖然瘦削，卻足夠寬，明湛趴着也挺舒服。&ldo;小時候在西北，有一回邊城告急，平陽侯夫人帶着城中女人都上了城牆殺敵。後來，戰争結束，我們守住了邊城。平陽侯夫人累的不行了，靠着城牆就睡着了，平陽侯将她背下城牆，一直背回府邸。&rdo;阮鴻飛背着明湛，明湛并不算重，阮鴻飛的雙臂向後正好繞過明湛的屁股，聽得到明湛伏在他耳邊的呼吸聲。阮鴻飛道，&ldo;我一直很羨慕，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想着，日後我若有了婆娘，也要這麼背一回。&rdo;&ldo;切，你才是我老婆呢。&rdo;明湛輕輕舔了阮鴻飛耳朵一下，阮鴻飛抖了抖，&ldo;别搗亂。&rdo;明湛再咬一口。阮鴻飛威脅，&ldo;你是想打野戰嗎？&rdo;明湛開始在阮鴻飛上一縱一縱的折騰，嘴裡吆喝着，&ldo;駕！駕！&rdo;阮鴻飛嘴角抽了又抽，極力克制着才沒把明小胖扔到地上去再踩兩腳，忍到回了寝居将人好生收拾了一通。自從知道外甥誤考，林永裳就沒睡過一天好覺。好容易去善仁堂開了些助眠的湯藥，失眠症狀有所改善。今天被明湛家訪丢炸彈，林永裳又接着失眠。沈拙言道，&ldo;舅舅，皇上讓您去江南，這不是大好事麼。&rdo;&ldo;沒考中進士的人閉嘴。&rdo;林永裳問他，&ldo;給魏家的禮物備好了沒？&rdo;&ldo;備好了。&rdo;沈拙言對于自己誤了春闱的事也郁悶的不行，除了自己的原因，他還将一部分責任轉移到害他到魏家避難的陸老八身上，憤憤道，&ldo;要不是那個該死的陸老八找我麻煩……舅舅，你不會這麼放過他吧。&rdo;&ldo;沒考中進士的人閉嘴。&rdo;沈拙言噎死。林永裳道，&ldo;明天上午去魏家還禮，你早些去睡吧。&rdo;天蒙蒙亮，林永裳屋裡的燈方滅。因為林永裳正式遞了帖子，魏甯想着林永裳正二品大員，以往他們除了共同在昭德殿站班外，真沒什麼交情。越是如此，魏甯越發擔心，林永裳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啊？還是子堯又在外頭惹了禍？盤問了弟弟半天，也實在問不出什麼，魏甯便吩咐弟弟出去躲躲，中午不必回家。自己一大早吃過飯就正襟危座的穿戴好等着林大人的造訪。這也怪沈拙言，在人魏家住了一星期，硬沒交待一下家庭背景。魏家人瞧他穿戴挺一般，聽說沒爹沒娘，隻以為是個窮不拉唧的來帝都趕考的舉子。就當日行一善，做個好事兒，收留了沈拙言幾日。誰曉得雖然小沈舉人沒爹沒娘，人家還有門貴戚‐‐朝中顯貴，當下小紅人兒的親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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