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墜早已哭成了淚人,還伸手想扶她,被謝晚雲推開。
“我站得住。”她仰起臉,看着漫天飛舞的雪花。
她不能倒下。
老天讓她重活一世,不是讓她隻為自己報仇,她身上還背負着整個鎮國公府,和謝家軍的數萬條冤魂。
風雪交加,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痛。
“夫人,上車吧。”玉墜着着她毫無血色的臉,有些擔憂。
她從小就進了鎮國公府,伴着謝晚雲長大,鎮國公府也是她的家。
謝晚雲搖頭,“我想走一走。”想清醒一下混沌的大腦。
轉過街角,是一座富麗堂皇的高大府邸。謝晚雲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趙府”。
她隐隐感覺有點印象,還沒等她想起來,府門大開,一行人從大門内出來,走在前面的男子身材高挺,氣質超然。
正是燕綏之。
大紅色官袍外罩着黑狐披風,眉目秾麗,烏發紅唇。站在雪中的模樣有若一幅雪中美男圖。
和他站在一起的胖胖的男子,正是戶部尚書趙春。
兩人在大門口行禮辭别,看來是燕綏之是趙府作客才出來。
謝晚雲微微眯起眼睛,這是她第二次看見兩人在一起,看來他們私下裡接觸頗為頻繁。
燕綏之在圖謀什麼呢。
燕綏之已經轉過身了,她迅速上了馬車。
“夫人,您那日還說燕綏之的好話呢,您看,這倆人果然狼狽為奸!”玉墜憤憤不平地說。
謝晚雲掀起車簾,看到燕綏之的馬車已經走了。
燕綏之身上有太多疑點。他是内閣次輔,投奔首輔之後很快便成為他的心腹,對于當年的事不可能毫不知情。
若說他趨炎附勢,他又何必對緻仕的安明遠大人禮敬有加。
開海運的事,他竭盡全力,曾三天三夜未合眼,也未回府,吃住都在衙門裡,俨然是一位為國為民嘔心瀝血的國之棟梁。
既然猜不透,那就當面談。
翌日一早,燕綏之便收到了謝晚雲的書信,約他見面。
燕綏之捏着那薄薄的一頁紙,近乎貪婪地把這廖廖數語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仿佛要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吞進肚子裡。
“姩姩,你終于願意見我了麼?”
他喃喃自語,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睛黑幽幽的,深不見底,卻隐隐藏着淡淡的哀傷。
他提起筆回了信,“明日申時,蘭意軒。”
謝家的仆人接了信匆匆回去複命了。
燕綏之一直沉浸在激動的情緒裡,完全沒注意堇白早已偷偷溜到他身後,把信看了個明白。
堇白這些日子被關在家裡,都快悶死了。奈何家中仆人都得了燕綏之的命令,絕不可放小少爺出門!
他好久沒見到謝姑姑了。剛才伯父收的是謝姑姑的信!堇白好想去啊,可他知道伯父不會帶他去的。
那就得另想辦法了。堇白轉動着烏溜溜的大眼睛,想着主意。
申時,謝晚雲準時出現在蘭意軒。
這是一座位于護城河邊的茶樓。因天氣寒冷,幾乎沒有什麼客人。
謝晚雲憑欄遠眺,一片白茫茫之間,護城河面上已結了冰。有一些不怕冷的孩童嘻哈着在上面玩耍。
那一年的冬天,也是這麼冷。她随父親進宮拜見太後,回家的路上,在蘭意軒遇到了沿街乞讨,凍得瑟瑟發抖的燕綏之。
他不像其他乞丐那樣蓬頭垢面,卑躬屈膝地讨好客人。他身上的袍子爛成了一條條地挂在身上,露出來的地方凍得青一塊紫一塊。頭發很髒,卻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也幹幹淨淨的。
他站在街邊,靜靜地凝視着來來往往的行人,眸子裡卻燃燒着希望的光芒。
他渴望活下去,卻又不願意放棄做為一個人的尊嚴。
謝晚雲莫名就被打動了,她拿出一吊錢放在少年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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