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睛亮了,卻隻是有禮貌地道了謝,然後小心地把錢收進懷裡。
謝晚雲的父親,鎮國公謝仲明仔細觀察了他,突然問道:“小哥,你沒有家人嗎?為什麼在這裡乞讨?”
少年的眼神暗淡了,低頭不語。當謝晚雲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擡起了頭,眼中已染上了一層淚霧。
低聲道:“都死了。”
簡短的三個字蘊含了無盡的悲傷。
謝晚雲呆住了。她幼小的心靈第一次感受到那種深切的悲傷和絕望。
她情不自禁地抓着父親的手,央求道:“阿爹,咱們把他帶回去吧!這麼冷的天,他沒有衣服穿,會凍死的!”
至今她還記得少年聽到這句話後,難以置信之後,是滿臉的感激和希望。
鎮國公謝仲明仔細地打量着少年,淡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燕綏之。”少年嚅動着毫無血色的唇,答道。
“燕綏之,你願意跟我回家嗎?雖然是做個小厮,但起碼能讓你不被凍死。”
少年的臉上掠過一絲猶豫,然而在對上謝晚雲充滿期盼和同情的目光後,他陡然下定了決心。
大聲道:“我願意!”
然後跪在雪地裡,向謝仲明磕了幾個頭。
燕綏之就這樣來了鎮國公府。起初是做跑腿的小厮,後來謝仲明發現他不僅讀過書,而且聰明過人,便着意栽培他。燕綏之也不負期望,很快便展露出他過人的才華,在鎮國公的提攜下,入朝為官,仕途順暢。
後來,謝家橫遭罹難,燕綏之轉身便投入極力打擊鎮國公府的内閣首輔黃炎敬的門下。
謝晚雲不明白燕綏之為何要約在這個地方和她見面。
如果時光能倒流,她還會不會央求父親收留燕綏之?
答案是否定的。
“姩姩。”身後響起一聲低語。
謝晚雲猛然回頭,眼中冷意森然。
“燕大人記性似乎不太好,我早已提醒過你,不要叫這個名字。”
燕綏之苦笑一聲,“對不起。”
一時相對無言。顯然他也憶起了前塵往事。
“燕大人,我約你見面,并非為叙舊,隻是有一事不明,還望燕大人坦誠相告。”謝晚雲幹脆說明了來意。
“夫人請講,燕某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燕綏之兩頰泛起潮紅,漆黑深邃的眼眸映襯着雪光,亮如星辰。
謝晚雲竟無法與他對視。
她移開視線,冷聲道:“燕大人的所做所為,實在令我有些不解。你既是黃炎敬的人,為何又私下與安明遠安大人會面?你知道當年安大人因何事緻仕,也知他們二人是政敵。這般不避嫌疑,可是有什麼原因?”
燕綏之也沒料到她會這般直接地問出來,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望燕大人告知。”謝晚雲逼視着他。
燕綏之悄悄握緊了雙拳。
半晌,他輕啟薄唇,低語道:“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謝晚雲怒了!
“燕綏之!你既然把我約到這個地方見面,說明你心裡還念着鎮國公府的,不是嗎?那又為何執意不肯告訴我實情?你究竟在打算些什麼?!”
燕綏之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已浮起了水光。
謝晚雲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又看到了當年那個被凍僵的,卻堅守着尊嚴的少年。
“以後我會告訴你,我保證。現在不說,是為了你好。”燕綏之看着她忽然迷茫的神情,心中巨痛。
當年如果不是她,他早已凍死在某個下雪的夜裡。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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